陳川見狀,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心裡多少覺的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老小子大清早搞出這麼大的陣仗,怎麼著也的有點後手。
好歹會再耍些花招,給自己找點不痛快。
哪想到。
這新派來的大隊支書,完全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
放了個不痛不癢的嘴炮,自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然後人就這麼灰溜溜的跑了。
對於鄭國富今天這番虎頭蛇尾的表現。
陳川實在是有些沒眼看。
這水平,簡直連以前跟著陳富貴混的這些狗腿子都不如。
好歹村霸陳二田這夥人,遇到事還敢抄起棍子往上沖一衝。
這個鄭國富,遇到點反擊就直接現了原形。
慫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川收回目光,把手裡的菸頭扔在雪地上。
抬起穿著棉鞋的腳,隨意的碾滅了火星。
「算了,不管他了。」
陳川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他今天還有不少東西要出手,時間本來就緊。
在這種軟腳蝦身上浪費時間,實在是不值當。
陳川把雙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沒有理會周圍這一圈瞪大眼睛的村民,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直接轉過身。
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看著陳川這挺拔灑脫的背影漸行漸遠。
原本安靜的空地上,就像是突然炸開了鍋一樣。
圍觀的村民們一邊揣著手往家走,一邊湊在一起熱火朝天的議論著。
「哎喲喂,剛才可真是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這新來的支書多大能耐呢,有兩把刷子呢。」
一個漢子縮著脖子,撇著嘴搖了搖頭。
「搞了半天,這也不行啊。」
「就是。」
「剛站到台上這會兒,這氣勢,恨不的把人給活吞了。」
「結果呢,被陳川三言兩語就給懟回去了。」
「說的不敢吱聲,臉憋的跟豬肝似的,太沒用了。」
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諷著。
原本礙於支書的面子,大傢伙還刻意壓低了聲音。
可說著說著,發現鄭國富已經夾著尾巴跑了。
這聲音也就越來越大,再也沒了顧忌。
在這個靠拳頭和手腕說話的窮山溝里。
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誰有本事,誰硬氣,大家心裡跟明鏡一樣。
鄭國富今天這齣戲唱砸了,算是把他自己的老底給露了個乾乾淨淨。
原本。
大隊支書這個名頭,在村民心裡這是天大的官。
帶著天然的威壓。
可是現在。
隨著鄭國富的落荒而逃,村民們對他這層身份的敬畏,瞬間就大打折扣了。
甚至可以說是跌到了谷底。
一個連村里年輕人都壓不住的支書,以後還怎麼讓大傢伙服從管教。
「哼。」
「我看這新支書,也不是個什麼好鳥,是個蔫壞的種。」
「剛來咱們村,好事一件沒幹。」
「亂扣帽子的本事,倒是熟練的很。」
這話一出來,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共鳴。
大傢伙的臉色都變的難看起來。
回想起剛才鄭國富說進山就是破壞集體資產的這番話。
不少人心裡都湧起了一陣後怕。
「誰說不是呢。」
「今天這事,要是陳川嘴笨一點,不就被他給按死了嗎。」
「今天他能隨便給陳川扣上偷盜集體的帽子。」
「明天看咱們誰不順眼,就能給咱們也扣個反面帽子。」
「這日子以後還怎麼過啊。」
村民們越說越氣憤。
因為今年的大雪,大傢伙本來就餓著肚子,心裡就憋著火。
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個不給活路的新支書。
大傢伙看向大隊部方向的眼神,也變的越來越厭惡。
甚至透著幾分敵意。
風一吹。
這些嘈雜的議論聲,嘲諷聲,還有毫不掩飾的謾罵聲。
全都順著冷風飄了過去。
不偏不倚。
一字不落的鑽進了,剛剛走到拐角處的鄭國富耳朵里。
此時的鄭國富。
其實還沒有走遠。
他原本是想躲在院牆後面,偷偷觀察一下外面的動靜。
結果,正好聽到了村民們這些戳脊梁骨的話。
每一句,都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他這張老臉上。
鄭國富氣的兩眼發黑。
加上心神不寧,腳下的步子一亂。
鞋底踩在一塊結冰的爛泥上,猛地往旁邊一滑。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去。
差點一個狗啃泥,直接栽倒在雪坑裡。
慌亂之中。
他趕緊伸手死死的扒住了旁邊的土牆,手指頭都在土磚上抓出了幾道印子。
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鄭國富靠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將嘴裡啃的泥全都吐出來了。
他心臟在胸腔里劇烈的跳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
「該死。」
「怎麼會這樣。」
「不光是陳川這個刺頭,還有這些賤民。」
「他們是怎麼敢的啊?」
鄭國富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絕望的咆哮著。
他只覺的喉嚨里一陣陣的發甜,胸口悶的像是要吐血。
他原本的算盤打的震天響。
想著借這次全村大會,拿陳川這個最硬的刺頭開刀立威。
只要把陳川踩下去了。
以後在這村里,自己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誰見了他都的點頭哈腰。
這才是大隊支書該有的待遇。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劇本不僅沒有按照他的設想走,反而徹底翻車了。
他今天立威的目的不僅沒有達到,反而把自己變成了全村的笑柄。
甚至還因為這番蠢話,把所有的村民都給的罪死了。
失去了群眾基礎,他以後在這個村里還怎麼開展工作。
這簡直是搬起石頭,把自己砸了個粉碎。
更可恨的是,這些村民還敢在背後如此罵他。
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鄭國富緩緩的轉過頭。
他的目光死死的,鎖定在遠處風雪中,陳川這逐漸模糊的背影上。
沒一會,鄭國富的眼睛裡就爬滿了血絲。
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扭曲的不成樣子。
「好你個陳川。」
「你給我等著,今天這個場子,我遲早要找回來。」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