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鄭國富，臉色鐵青的嚇人。
就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活死人。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腦子裡全都是剛才在空地上的畫面。
陳川這滿是不屑的冷笑。
村民們這些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謾罵。
這些聲音就像是蒼蠅一樣，在他的腦子裡嗡嗡亂飛。
攪的他腦仁生疼。
「砰。」
鄭國富越想越氣。
他猛的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震的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手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但他根本顧不上。
「不行。」
「這個場子，必須的好好想個辦法找回來。」
鄭國富咬著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自言自語。
要是不把陳川徹底踩死，他以後在這靠山村，就真成了一個擺設了。
誰都能騎在他頭上拉屎。
鄭國富把身體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腦子裡開始翻來覆去的琢磨今天發生的事情。
慢慢的。
他砸吧出一點味兒來了。
今天這事之所以會搞砸，問題就出在自己出手太過草率了。
他承認。
自己之前確實是小看了陳川。
他原本以為，陳川就是個只會進山打獵的泥腿子。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只要自己擺出大隊幹部的架子，隨便拿話一詐，就能把對方嚇的屁滾尿流。
可是他錯了。
而且錯的離譜。
這陳川不僅身強力壯，氣場嚇人。
腦子更是轉的比誰都快。
三言兩語就能抓住自己話里的漏洞，直接把全村人給綁在了一起。
硬生生的把自己給逼到了死角。
自己沒有摸清對方的底細，連個真憑實據都沒有，就貿然當眾發難。
這不是主動把臉湊過去讓人打嗎。
想到這裡。
鄭國富對陳川的痛恨，又加深了幾分。
簡直恨不的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鄭國富猛的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既然明的不行，這我就跟你來暗的。」
他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陳川在村里是有人緣，是能煽動村民。
但這又怎麼樣。
這年頭，終究是權力和關係說了算。
鄭國富開始在心裡盤算起來。
他調來靠山村之前，在鎮上和公社裡，也是經營了一些人脈的。
認識不少有頭有臉的幹部。
只要自己找對了門路，打點好上下關係。
到時候。
根本不需要經過村里這些泥腿子的同意。
上面直接下個文件。
給陳川隨便安個投機倒把，破壞生產的罪名。
直接派武裝部的人下來拿人。
到了這個時候。
就算陳川長了一百張嘴，也絕對翻不了身。
足夠他狠狠的喝一壺的。
哪怕是去蹲號子，也的脫他一層皮。
「我還真就不信了。」
「我堂堂一個大隊支書，會治不了你一個村裡的刁民。」
鄭國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燃。
深深的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變的越發猙獰。
「哼。」
「陳川，你就等著吧。」
「我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
陳川輕車熟路的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推開了院門。
屋子裡。
李黑子正坐在火爐子邊上烤手。
爐子上的水壺正發出呼呼的響聲，冒著熱氣。
聽到門響。
李黑子一抬頭，正好看見陳川走進來。
他眼睛一亮。
趕緊搓了搓手，從馬紮上站了起來，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哎喲，陳兄弟。」
「可是有幾天沒見著你了。」
李黑子熱情的打著招呼，臉上的笑容比這爐火還要燦爛。
他一邊說著，一邊十分利索的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好煙。
抽出一根，恭恭敬敬的遞給陳川。
「這大冷天的跑一趟，是不是又弄到啥好東西了？」
陳川伸手接過煙。
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黑子趕緊劃了根火柴，湊上去幫陳川把煙點上。
陳川深吸了一口，緩緩的吐出煙霧。
他抬起眼皮，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李黑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幾次接觸，還有幾筆買賣的交道。
陳川在心裡已經有了個數。
這個李黑子雖然乾的是黑市的買賣，但做人做事還是挺有底線的。
守規矩，懂進退。
最關鍵的是，嘴巴嚴實，從來不多問不該問的話。
給錢也痛快。
對於這樣的合作夥伴，陳川心裡也算是放下了戒備。
是可以長期處下去的。
陳川彈了彈菸灰。
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最近幾天運氣不錯。」
「在深山裡轉悠了一圈，打了幾頭鹿。」
陳川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昨天晚上吃了幾個雜麵饅頭一樣隨意。
他看著李黑子，隨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你這邊，對這玩意兒有沒有興趣？」
「要是吃不下，我就去縣城找別人看看。」
聽到鹿這個字。
李黑子整個人猛的一激靈。
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陳川。
嘴裡的半截煙都差點掉在地上。
「陳，陳兄弟。」
「你剛才說啥？」
「你打了啥？」
李黑子連聲音都哆嗦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川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有些好笑。
「幾頭鹿，死的。」
李黑子的呼吸，瞬間就變的粗重起來。
他激動的一張臉都漲紅了，雙手來回的搓著，根本停不下來。
這年頭是個什麼光景。
家家戶戶肚子裡都沒有一點油水。
在黑市上。
能弄到點野豬肉，野兔肉，就已經算是難能可貴的硬通貨了。
一拿出來就能被人搶破頭。
至於鹿肉。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稀罕物。
這玩意兒不僅難打，而且渾身都是寶。
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
平時在鎮上，就算有錢攥在手裡，你都找不著地兒買去。
李黑子猛的一拍大腿。
激動的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有。」
「太有興趣了。」
「陳兄弟，你可真是我的活財神啊。」
李黑子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腦子轉的飛快。
他在黑市混了這麼久，太清楚這幾頭鹿的價值了。
這可不僅僅是倒手賺點差價這麼簡單。
這上面可是有大文章可做。
李黑子心裡立刻有了一個清晰的盤算。
鎮上和縣裡。
有不少手裡握著實權的大人物，平時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送一般的土特產，人家根本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是鹿肉可就不一樣了。
特別是新鮮的鹿血，鹿茸，還有鹿鞭。
這可是大補的好東西。
這世上。
有哪個男人到了中年，能拒絕鹿肉帶來的這種特殊效果呢。
根本沒有。
只要自己把這些鹿肉處理好，悄悄的送上門去。
一定能收穫不少大人物的好感。
到時候，把這些關係網一打通。
自己在鎮上這黑市的買賣，就能做的更加穩當。
甚至還能往縣裡再擴一擴。
想到這種美好的前景，李黑子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趕緊拉過一把椅子，湊到陳川跟前。
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迫切。
「陳兄弟。」
「你老實跟我透個底。」
「這鹿，大概有多重？東西現在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