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掏錢的時候,只顧著把家裡缺的東西一次性補齊。
買的確實挺痛快。
但現在東西全堆在眼前,問題也就跟著來了。
這麼大一堆東西,少說也有大幾百斤重。
除了實在不好往回帶以外,還有更讓人頭疼的麻煩。
陳川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靠山村這些村民的臉。
還有這個一直看自己不順眼,到處找麻煩的村長鄭國富。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的叮噹響。
一天三頓能喝上棒子麵粥,就算是不錯的人家了。
多少人連過冬的棉衣都沒有,一家人只能湊合穿一條沒有補丁的褲子出門。
自己要是就這麼大包小包的,把這些精細糧和新棉花扛回去。
甚至還弄回去一台惹眼的縫紉機。
這實在太張揚了。
「別說是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
「就算是在後世這種不缺吃喝的時候。」
「一個人突然弄回去這麼一大堆貴重東西,也絕對會讓人眼紅。」
陳川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農村這地方,很多時候講究個財不露白。
大家一樣窮的時候,見面還能笑嘻嘻的打個招呼。
你要是突然發了財,日子過的比誰都好。
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恨不的挑出點什麼毛病來。
尤其是這個鄭國富。
這老小子一肚子壞水,整天就像是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
自己要是把這些東西帶回村里。
鄭國富肯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揪著這筆買物資的巨款來路不明說事。
隨便往公社跑一趟,給他扣上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
這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這下,還真有點難辦了。」
他心裡確實有了一絲懊惱。
手裡有錢是好事,但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的張揚。
悶聲發大財。
關起門來自己過好日子,這才是這個年代最正確的生存法則。
不能為了貪圖一時痛快,把全家都搭進去。
陳川目光閃爍,腦子裡快速過了一圈。
他甚至想過,要不要現在跑回黑市。
去找這個倒騰物資的李黑子借個板車,等天黑以後再悄悄的把東西拉回村。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
借板車容易。
但這麼大一個縫紉機,就算是用破布蓋著,只要一進村,這動靜也瞞不住人。
要想光明正大拿出來,就必須的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的給自己的錢,找一個光明正大的來路。
「有了。」
「我可以去給縣機械廠送肉啊。」
陳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心裡豁然開朗。
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破局辦法。
黑市裡的交易,雖然賺錢快,但畢竟是見不的光的。
永遠上不了台面。
但是。
如果把打來的獵物,直接賣給縣裡的大廠子,這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把錢和票據,直接過到明面上來。」
「有了官方的採購單子做背書,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拿錢的來路說事了。」
陳川在心裡快速的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現在是什麼年頭。
三年困難時期剛剛熬過去,全國上下哪裡都缺肉。
農村養的豬,一年到頭也長不了多少膘,全都要上交做任務豬。
城裡的定量肉票,少的可憐。
縣機械廠這可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國營大廠。
裡面光是掄大錘、乾重體力的工人,少說也有好幾百號。
這些人每天消耗的體力大的驚人。
「肚子裡要是沒有一點油水撐著,連幹活的力氣都沒有,這可是嚴重影響生產指標的。」
「廠領導現在肯定也為了工人們的副食品供應,急的火燒眉毛。」
陳川越想,越覺的這個法子穩妥。
自己完全可以借著給工人兄弟送肉的名義,去跟機械廠的後勤主任談合作。
他有葫蘆藤空間在手,大山裡的野豬野鹿,這就是他天然的養殖場。
要多少肉他都能弄的出來。
只要把肉送進機械廠的食堂。
由廠里的財務科直接給他結算貨款。
這筆交易,就變成了合理合法的公對私採購。
「我這叫什麼?」
「我這叫支援國家建設,給廠里的工人兄弟改善生活。」
「去給大廠送肉,不僅能把打到的獵物換成錢,還能順帶著落個為集體做貢獻的光榮名頭。」
陳川忍不住在心裡給自己的計劃點了個贊。
有了這層光鮮亮麗的身份護體。
別說是鄭國富了。
就算是公社的領導來了,看到機械廠開具的收據,也的誇他一句覺悟高。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找他的麻煩。
這就是在阻礙工人階級吃肉,破壞生產建設。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足夠鄭國富喝一壺的了。
任誰都挑不出半點理來。
……
心裡的這塊大石頭落了地,陳川覺的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有了送肉這個護身符,以後自己再怎麼往家裡添置大件,也有了正當的理由。
可是。
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腳邊這些堆積如山的物資上時。
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重新皺在了一起。
「不過,跟機械廠搭上線,這也是明天或者是幾天之後的事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的趕緊想想辦法,怎麼把眼前這堆東西安穩的運回家。」
陳川嘆了口氣。
總不能把這些東西就這麼扔在供銷社不管吧。
他抬起頭。
目光在偌大的供銷社裡隨意的掃視著,試圖尋找一點靈感。
供銷社裡依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這個穿著藍布工作服的女售貨員,這會兒正滿臉笑容的站在櫃檯後面。
殷切的看著陳川。
似乎還在期待著這位大金主能再指兩樣貴重商品。
陳川的視線越過櫃檯,順著牆壁往裡走。
掃過擺滿搪瓷盆的貨架,掃過掛著各種農具的牆面。
最後。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供銷社最裡面的一個陰暗角落裡。
這一瞬間。
陳川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目光再也挪不開了。
在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靜靜的停著一輛大件的傢伙什。
這是一輛嶄新的人力腳踏三輪車。
車子是老牌的加重款。
車後面帶著一個寬大的木製車廂,底板看著相當厚重。
三條加粗的黑色輪胎,紋路深邃。
看這體格。
拉上個幾百斤的東西,絕對是跟玩一樣輕鬆。
……
這年頭。
別說是三輪車了,連一輛普通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這都是稀罕物件。
這輛載貨的三輪車,估計是供銷社進回來準備給下屬站點送貨用的。
不知怎麼的,就這麼一直閒置在這裡了。
陳川盯著這輛三輪車。
剛才還有些發愁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有了這輛三輪車,地上的這些米麵糧油,還有這個死沉的縫紉機。」
「這不就可以輕輕鬆鬆,一趟全拉走了?」
陳川在心裡快速的盤算著。
這東西的用處可太大了。
不僅能解決眼下物資運送的難題。
更關鍵的是。
以後自己去大山里打獵,去給縣機械廠送肉。
總不能每次都靠兩條腿走幾十里地吧。
有了這輛加重三輪車代步。
不僅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載貨量也大的驚人。
一車拉上幾頭野豬進城,省時又省力。
再也不用城裡城外的來回倒騰,搞的自己滿身是汗了。
想到這。
陳川沒有半點猶豫。
他大步走到玻璃櫃檯前。
直接抬起手。
越過櫃檯,直直的指向角落裡的這輛綠色三輪車。
目光看向櫃檯裡面正滿臉堆笑的女售貨員。
語氣乾脆利落。
「角落裡停著的這輛三輪車。」
「怎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