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副廠長這副患的患失,滿臉糾結的樣子。
張主任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行了。」
「你個老小子,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你當我是什麼人啊。」
「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我還能害了你不成?你也太小看我老張的覺悟了。」
聽到張主任這麼一番擲地有聲的話。
陳副廠長這心裡頭,頓時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嘿嘿。」
「老張,看你這話說的。」
「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大夥的安全著想嘛。」
「你辦事,我當然是一百個放心。」
「行了,別賣關子了。」
「到底是什麼事,需要我這個副廠長出面的,你趕緊說。」
「只要是不違反規定,我絕無二話。」
……
張主任看著陳副廠長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
他沒好氣的瞪了陳副廠長一眼。
「你也知道,這眼瞅著馬上就大寒了。」
「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晚上都能凍死個人。」
「我身邊這位陳川兄弟,家裡住的是鄉下的老房子。」
「這破屋子,四面漏風,根本沒法住人。」
「這小子是個疼媳婦的。」
「他就想趁著還沒下大雪,做個鐵皮暖爐,再弄幾節鐵管子接個暖氣。」
「好讓屋裡熱乎點,別把人給凍壞了。」
「這不。」
「手裡沒材料,就求到我這來了。」
「我一尋思,你們軋鋼廠這廢料堆里,每天當垃圾處理的邊角料多了去了。」
「就帶著他過來,想從你這尋摸點廢鐵皮和舊管子。」
「就這點事,你看給你嚇的。」
陳副廠長聽完之後。
整個人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為,老張大動干戈的弄來半扇野豬肉。
又搞的這麼神神秘秘,如臨大敵的樣子。
肯定是要求他辦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結果。
鬧了半天。
就為了幾塊廢鐵皮?就為了幾根舊鐵管子?
這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
在紅星軋鋼廠,別的沒有,這廢銅爛鐵這可是堆積如山。
每天車間裡切割下來的邊角料,衝壓剩下的廢鐵皮。
這都是按噸來算的。
平常這些廢料,都是隨便堆積在後院的露天倉庫里,任由風吹雨淋。
等攢夠了一定數量,再當廢品給回爐重造。
弄點廢鐵皮打個爐子,頂破天也就用個幾十斤廢鐵。
這對於偌大的軋鋼廠來說,簡直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想通了這一層。
陳副廠長心裡的這塊大石頭,這是徹徹底底的落了地。
他猛的直起腰。
臉上的笑容,簡直比向日葵開的還要燦爛。
「嗨!老張啊老張,你可真行。」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的的國家大事呢,瞧把你給神秘的。」
「弄了半天,就為了這點破銅爛鐵啊。」
「這事好辦!」
「簡直是太好辦了!」
「這點廢料,我這個副廠長還是能做主的,完全合乎規定,算作廢品處理就行了。」
「等會我就帶你們去後院的廢料庫。」
「你們看上哪塊了,隨便挑,隨便拿。」
「只要你們這三輪車能裝的下,拉多少都行!」
看到陳副廠長答應的這麼痛快。
站在一旁的陳川,心裡也是十分的高興。
這事總算是成了。
不過。
張主任聞言,卻沒有著急開口道謝。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
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川,清了清嗓子,有些遲疑的說道。
「老陳啊。」
「這材料的事是解決了。」
「不過。」
「這爐子能不能成,還的讓陳川同志自己上手試一下。」
……
「什麼?」
一聽說陳川要自己動手試。
陳副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
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目光重新落在了陳川的身上,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廠里這些能獨立焊爐子的師傅,哪個不是經過幾年學徒,考了等級證的工人?
這可不是光憑著一把子力氣就能行的。
更不是嘴上說是就能試的。
一個鄉下來的打獵後生。
手裡拿過焊槍嗎?知道怎麼用大錘嗎?
這要是瞎搗鼓,不僅會把借給他的工具給弄壞了。
萬一要是受了傷,燙著了碰著了,這算誰的責任?
在廠子裡出了安全事故,他這個副廠長也是要吃瓜落的。
「老張。」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咱們廠里的設備,這都是精細玩意。」
「這位陳川兄弟,他要是沒幹過這行。」
「這要是上手一試,萬一把機器給弄壞了,傷著人,這可不好辦啊。」
「要不這樣。」
「我一會去車間,找個熟練的老師傅,讓他幫著給打一個就完了。」
「也費不了多大功夫。」
聽到這話。
張主任就知道陳副廠長這是擔心出事。
不過,他對陳川可是有種莫名的信任。
這小子辦事,向來是穩重可靠,沒有把握的事絕對不干。
既然陳川敢說自己能做,這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
「老陳啊。」
「你可別小看人,好好看看這野豬肉。」
「你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可實話告訴你。」
「這幾百斤的大野豬,可是這小子單槍匹馬,在深山老林里給打回來的。」
張主任的話雖然沒有說完。
但是這其中的意思,已經是非常明顯了。
這半扇野豬肉的價值有多高,你老陳心裡清楚。
人家陳川可是下了血本的。
連這麼貴重的野豬肉都拿出來了,等於是給足了你陳副廠長的面子。
現在人家就想借你們廠里的廢料和工具,自己上手試著做個爐子。
就這麼點小要求。
你總不能連試都不讓人家試一下吧?
這也就太不近人情了。
「陳廠長。」
聽到張主任的話。
陳川這時候也十分懂事的走上前來。
他看著陳副廠長,臉上掛著一抹憨厚謙虛的笑容。
「您費心了。」
「其實,我以前在鄉下,跟著村裡的老鐵匠學過幾年。」
「這這手藝我好久沒用過了,手確實有點生。」
「心裡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一會上手做的時候,可能做的不太好,肯定會浪費一點廢材料。」
「還請陳廠長多擔待。」
聽完陳川的話。
陳副廠長轉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車斗里這還剩的半扇野豬肉。
白花花的肥肉在陰暗的天光下,顯的格外的誘人。
沉默了一會。
他這才猛的反應過來。
原來,老張今天就是個負責帶路和傳話的中人。
真正的主角,真正拿出這半扇野豬肉送禮的正主。
是眼前這個叫陳川的鄉下小伙子!
想明白了這一層關係。
陳副廠長心裡的這點擔憂,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就算陳川是個純新手,把這一堆廢鐵全都搞廢了,又能值幾個錢?
在陳副廠長看來,這半扇野豬肉的價值。
絕對是遠遠的高過軋鋼廠里這一整個倉庫的廢銅爛鐵。
這點帳,他還是算的清楚的。
「嗨!」
「陳川兄弟,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既然你懂點手藝,這就放心大膽的去試!」
「浪費就浪費!」
「咱們軋鋼廠別的不多,就是廢鐵多,你隨便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