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
他一把拉過一張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怎麼打秋風了?」
陳副廠長聞言,只是笑笑不說話,表情不言而喻。
「走,老陳,你給我出來一趟。」張主任眉頭一皺,一把拉住陳副廠長往外走。
「啊。」
陳副廠長愣了一下,拗不過張主任,被他拉著來到辦公室外。
……
陳川見狀,也沒說話,老老實實的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順著木頭樓梯,一路走到了辦公樓下。
一出樓道門,陳副廠長被冷風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有些埋怨的看了張主任一眼。
「你這是幹什麼。」
「大冷天的,有什麼事不能在屋裡說,非的拉我到院子裡喝西北風。」
張主任沒理會他的抱怨。
他鬆開陳副廠長的胳膊,大步走到了陳川的這輛腳踏三輪車跟前。
車斗里鼓鼓囊囊的,上面蓋著一張破舊的厚棉被,還壓著兩塊磚頭。
捂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老陳,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說完。
張主任伸手把車斗上的磚頭扒拉到一邊。
緊接著。
他抓住這床破棉被的一角,猛的往上一掀。
「嘩啦。」
隨著棉被被掀開。
車斗里的東西,瞬間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這是一大扇已經被凍的硬邦邦的野豬肉。
厚厚的一層白花花的肥膘。
少說也有兩三指厚。
下面則是鮮紅緊實的瘦肉,帶著大腿骨,看著就分量十足。
這么半扇野豬肉,打底也的有個百八十斤重。
就這麼毫無遮掩的擺在三輪車裡。
這視覺衝擊力,簡直可以說是震撼。
張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直起腰,看著呆若木雞的陳副廠長。
語氣里透著滿滿的炫耀和的意。
「看清楚了嗎。」
「我這次來找你,可是給你帶了半頭大野豬過來。」
這事他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
陳川拉來了一整頭三百多斤的大野豬,說是全送給保衛科的兄弟們添菜。
張主任當時雖然激動,但他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他立刻就想到,陳川今天來,主要目的是為了弄點廢鐵皮打爐子。
這鐵皮雖然是軋鋼廠的邊角料。
但這也是國家的工業物資。
要是張主任就憑著自己保衛科的帽子,硬生生的從軋鋼廠白拿幾張鐵皮走。
就算陳副廠長迫於面子給了。
這下面的人,難免也會有些閒言碎語,要是哪天有人對這事不滿,私底下捅出去了。
說有人聯合起來,倒賣廠里的鋼鐵,陳川絕對首當其衝,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哪怕是他,估計也撈不下什麼好的。
搞不好都要跟著吃鐵拳,丟了這主任的位置。
為了把陳川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圓圓滿滿。
絕不能因為這點廢鐵皮,給陳川留下任何的隱患和把柄。
所以哪怕在不舍,他也忍痛做出了決定。
「過來幾個人。。」
張主任直接叫手下的人,把這頭大野豬從中間一分為二。
一半留在保衛科。
剩下這半扇最肥的野豬肉,讓陳川拉上,來這裡開路。
「啊。」
此時的陳副廠長,整個人完全僵在了原地。
「這。」
「這,這!」
陳副廠長接連說了兩個這字,硬是沒組織起一句完整的話來。
在這個連買二兩肉都要排隊憑票的年代。
這半扇豬肉擺在眼前,這不亞於一座金山。
張主任看著陳副廠長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心裡這叫一個舒坦。
他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的說道。
「行了。」
「把你這眼珠子收一收,都快掉進肉堆里了。」
「你個老小子。」
「這麼多豬肉給你們廠的食堂,能讓工人們喝好幾天濃肉湯了。」
「你可別的了便宜還在這給我賣乖。」
聽到張主任的調侃。
陳副廠長這才猛的緩過神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覺的這空氣都變香甜了。
軋鋼廠雖然是重工業大廠,效益不錯。
但國家物資統購統銷,廠里的肉食配額也是少的可憐。
幾千號工人,一個月也見不到點葷腥。
他這個副廠長,都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痛痛快快的嘗過肉味了。
天天清湯寡水的,腸子都快生鏽了。
這半扇野豬肉,對他來說,對整個軋鋼廠來說。
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太寶貴了。
陳副廠長的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一把抓住張主任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
「老張,你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你放心。」
「說吧,今天來到底有什麼指示。」
「什麼事都包在我身上,絕對給你辦的明明白白的。」
……
剛說完這句大話。
陳副廠長突然反應過來了。
「老張今天帶這麼重的禮過來,顯然不是他自己要求人辦事。」
說著,陳副廠長的目光徹底變了。
之前他以為這小伙子就是張主任鄉下的窮親戚,來城裡找個零工乾的,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
能讓堂堂縣保衛科張主任,親自領著上門,甚至,不惜砸出半扇豬肉來求自己幫忙。
這年輕人,絕對有著不小的目地。
「如此看來,這半扇豬肉也不是好拿的,唉。」
陳副廠長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裡暗自打起了鼓。
「這小子,看著就不簡單。」
「因為能拿出這麼重的籌碼,這要求辦的事,肯定也小不了。」
「難不成是想走後門,要一個正式工的指標?」
「還是說,看上了廠里哪批淘汰下來的機器設備?」
想到這裡,陳副廠長有些猶豫了。
剛才見到肉太激動,這嘴上一禿嚕,直接說事全包了,可要是真提出什麼,違反規定的要求。
要是私自答應了,一旦被查出來,這後果。
越想越慌,陳副廠長趕緊往回找補了一句。
他看著張主任,語氣變的謹慎了許多。
「老張,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幫忙歸幫忙。」
「但是咱們可的把醜話說在前頭,可不能違反原則啊。」
「不然,咱們的交情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