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背著雙手，圍著陳川轉了一整圈。
他一邊走，一邊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
上下打量著陳川。
「你小子，也太牛了吧。」
「上次你來，說是以後經常給咱們保衛科弄點肉。」
「我當時也就是聽聽，根本沒當真。」
「這這才過去幾天啊。」
「你這說送肉，這麼快就辦到了？」
張主任越想越覺的不可思議。
上一回陳川提這事的時候，也就是隨口一說。
他以為陳川頂多也就是過年前。
進山去套個野兔，或者打幾隻野雞送過來。
這就算是非常有心了。
可是。
這次送來的，竟然是一頭實打實的大野豬。
這年月，別說是野豬了。
就算是普通的家豬，到了年底。
各個廠子單位為了爭取一點肉票的份額，都的搶破頭。
要知道。
他們保衛科里，可全都是摸慣了槍桿子的好手。
有些還是退伍下來的老兵，手上沾過血的。
可就算是讓這些拿著步槍的保衛幹事進山。
幾個人結伴，也不敢說就能全須全尾的打一頭野獸回來。
野豬這玩意，常年在松樹樁子上蹭松油，又在泥地里打滾。
這皮糙肉厚的，子彈打偏一點都穿不透。
在林子裡跑起來跟個發瘋的坦克似的。
要是真遇上成年的大野豬。
連山裡的熊瞎子和老虎都的繞著走。
陳川這一個單槍匹馬的鄉下後生。
竟然就這麼全乎的給弄回來了。
「哪有這麼玄乎。」
陳川趕緊擺了擺手。
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掛著一副憨厚的笑容。
直接把功勞給推了出去。
「主任，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運氣。」
「這都是我運氣好，今天進山的時候恰巧碰上了。」
「這野豬估摸著是瞎了眼，在林子裡瞎撞，卡在樹杈子上了。」
「我這就是順手補了一棍子。」
「這才讓我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
「這打獵的真本事，可絕對不能隨便往外顯擺。」
「這種事越張揚，就越容易惹麻煩。」
說著，陳川嘆了口氣。
別人拿槍都打不到，偏偏你空著手三天兩頭的往外弄大野豬。
這要是讓人給盯上了，說你有問題。
這還真不好解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太懂了。
稍微低調點，悶聲把事辦了，把日子過紅火了。
這才是比較好的做法。
聽到陳川這番謙虛的話。
張主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也是個老江湖了，自然不信什麼瞎眼野豬自己撞樹的鬼話。
這野豬要是這麼好撿。
這青山屯的後山，早就讓附近公社的社員們給踏平了。
不過。
陳川既然不願意多說，他也懂的規矩，不去深問。
只要這實打實的野豬肉送到了保衛科。
能讓手底下的兄弟們吃頓飽飯。
這就足夠了。
「行了，不管你是怎麼弄來的。」
「這份情，咱們保衛科記下了。」
「你放心吧。」
「這鐵皮的事，今天就交給我了。」
「我指定給你整的漂漂亮亮的，絕不讓你白跑一趟。」
張主任語氣里透著十足的痛快和自信。
有了這頭大野豬。
這就等於是給保衛科上下所有幹事送了一份大禮。
這點小事，他張主任要是還辦不明白。
這這個主任也就白當了。
兩人互相客氣了一會。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的十分的融洽。
張主任走到旁邊的衣架前，拿下了自己的軍大衣。
直接披在身上，扣好扣子。
「走。」
「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軋鋼廠，早點把事辦完。」
……
「呼呼呼。」
冷風呼呼的刮著。
像是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半個小時後。
陳川蹬著三輪車，載著張主任。
兩人頂著風，順著縣城的大路。
來到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
三輪車穩穩的停在路邊。
陳川坐在車座上，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大廠子。
這軋鋼廠，可是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大單位。
大門修的十分寬闊氣派。
大門兩側的牆上，還刷著醒目的紅色標語。
還沒進門。
就能聽見廠區里傳來一陣陣，重型機械運轉的轟鳴聲。
各種鋼鐵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聽著就讓人覺的氣血翻湧。
陳川看著這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
「這麼大的廠子。」
「每天消耗的鋼鐵，這是個天文數字。」
「隨便從指縫裡漏出來一點邊角料，都夠打幾百個爐子了。」
「弄點薄鐵皮，這應該沒問題。」
就在陳川心裡打鼓的時候。
軋鋼廠看大門的保衛幹事，從門衛室里探出頭來。
這幹事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制服。
原本還想上前盤問兩句。
可一見從車上下來的人，是縣保衛科的張主任。
他頓時換上了一副笑臉。
連登記都省了。
一路小跑著過來，趕忙打開了厚重的大鐵門。
滿臉堆笑的讓兩人進了廠區。
這年頭，縣裡保衛科的主任，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權人物。
更何況軋鋼廠的保衛科，跟縣保衛科也是穿一條褲子的。
誰敢攔張主任的路。
……
進了廠子。
張主任輕車熟路。
直接帶著陳川穿過廠區的大院。
繞過幾個冒著熱氣的車間。
來到了一棟三層高的紅磚辦公樓前。
這樓看著有些年頭了，牆面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
兩人順著木頭樓梯上了二樓。
走到走廊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門口。
門牌上寫著副廠長室幾個字。
張主任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
燒著一個鐵皮爐子，屋裡暖烘烘的。
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低頭看著桌子上的一份生產報表。
聽到門響。
中年男子皺了皺眉頭，抬起頭看了過來。
張主任大咧咧的走過去。
「老陳，有個忙，今天的你幫一下了。」
說完。
張主任側過身，把跟在後面的陳川給拉到了前面。
他指著陳川，衝著陳副廠長介紹道。
「這位同志，叫陳川。」
「是青山屯的。」
「說起來，跟老陳你長這還是本家呢。」
陳副廠長聽到張主任的話。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摘下眼鏡放在桌子上。
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張主任，又上下打量了陳川一眼。
看著陳川這副農村後生的打扮，身上還沾著點雪星子。
陳副廠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都先坐下說。」
「你這個老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就知道你今天來准沒好事，又來打秋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