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把話說完之後,沒有急著再開口。
腦子裡卻在快速的轉悠著。
陳川要自己打鐵皮爐子取暖,這事他能幫忙弄到鐵皮。
可這年頭物資緊缺,普通老百姓家裡連口像樣的鐵鍋都難找。
陳川一個鄉下小子,家裡突然憑空多出來一個嶄新的鐵皮爐。
村里人要是犯了紅眼病,跑去瞎舉報一通。
說陳川挖社會主義牆角,盜竊國家的工業物資。
到時候就算陳川有理,這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事。
張主任稍稍的猶豫了一下。
他還是決定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陳川啊。」
「這廢鐵皮,我能打個招呼讓你拿走。」
「不過,你把這爐子整出來之後,為了避免別人說三道四。」
「這爐子,就當做是咱們保衛科給你的特別獎勵。」
「直接掛在咱們保衛科的名下。」
「估計到時候,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聽到張主任這麼一說。
陳川先是愣了一下,心裡頓時就湧起一陣狂喜。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過了明路之後,就是國家公家認可的榮譽。
這來路簡直比白紙還要乾淨。
有了這塊金字招牌,以後就算誰看著眼饞可,看著心裡不平衡了。
也絕對不敢拿這個爐子來說事找麻煩。
「張主任。」
陳川滿臉的喜色。
他趕緊站起身來,語氣里透著十足的感激。
「您這事辦的,實在是太周全了。」
「這可真是多謝主任您了。」
「有了您這句話,我這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
張主任看著陳川這麼客氣。
他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小事一樁。」
「你趕緊坐下,跟我你還見外什麼。」
在張主任看來,這確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連人情都算不上。
畢竟。
陳川可是連著兩次,幫著他們保衛科抓到了隱藏極深的漢奸敵特。
這可是實打實的潑天大功。
因為這件事。
他張主任不僅的了縣領導的表揚,連年底的評優評先都穩穩的拿捏了。
比起陳川立下的這些大功勞。
給點廢鐵皮,再掛個保衛科獎勵的名頭。
這點小恩小惠算什麼。
不僅不算什麼,張主任心裡甚至還覺的有點拿不出手。
「還是的儘快弄出來。」
「要是能今天把鐵皮拉回去,敲打敲打。」
「說不定,一會功夫就弄出來了。」
想到這。
陳川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看著張主任,試探性的開口問道。
「這個。」
「主任。」
「咱能不能現在就試一下,今天就把這事給辦了?」
說著。
陳川抬起手。
他苦笑著嘆了口氣,接著對張主任大倒苦水。
「主任,您是不知道。」
「這眼瞅著馬上就要到大寒節氣了。」
「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晚上都能把人的骨頭給凍透了。」
「我這破屋子,四面漏風,跟個冰窖也沒什麼區別。」
「我個大老爺們倒是皮糙肉厚的,扛凍。」
「可我剛娶的媳婦不行啊。」
「要是不趕緊弄個取暖的東西,在屋裡生個火爐子。」
「我跟我媳婦,這個冬天當真是熬不住了啊。」
……
看著陳川這副愁眉苦臉,裝可憐的樣子。
張主任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自發笑。
這小子,真是個會演戲的猴精。
別人不知道陳川的底細,他張主任能不知道嗎。
陳川現在這小日子過的,絕對算是富的流油了。
兜里的錢和票,估計比他這個保衛科主任還要多。
哪有他自己說的這麼悽慘,這麼苦。
不過。
張主任也沒有去戳穿他。
年輕人知道藏拙,知道不在外面露富,這是好事。
既然陳川大冷天的跑來找到自己,又這麼心急的想把事辦成。
這點面子,他肯定是要給的。
「行了行了。」
張主任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陳川的訴苦。
「別在我這裝可憐了。」
「知道你心疼新娶的媳婦,怕把人給凍著了。」
「成。」
「既然你這麼著急,這事今天就辦了。」
看到張主任辦事這麼利索乾脆。
陳川這心裡是徹底的高興了。
他當然知道。
張主任能這麼好說話,這麼雷厲風行的幫他辦事。
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為自己抓了兩個漢奸,讓保衛科立了大功的緣故。
這算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可是。
陳川是個兩世為人的人精。
他太明白這裡面的人情世故了。
人情這種東西。
就像是銀行里的存款,用一次就少一次。
必須要懂的有來有回,互相成就,這關係才能長久。
要是仗著自己立過功。
就一味的伸手去要好處,光占便宜不吃虧。
這就算是再大的功勞,也總有一天會被消耗乾淨的。
等情分用完的這天,也就是兩人交情走到頭的時候。
陳川可不想失去張主任這麼一座穩當的靠山。
所以。
他今天進城,除了來找張主任幫忙之外。
還特意準備了一份重禮。
這就是他用來維繫關係的籌碼。
想到這裡,陳川稍稍壓低了聲音,說到。
「多謝張主任了。」
「這天寒地凍的,科里的兄弟們巡邏也辛苦。」
「我這次來,順手給保衛科帶了一頭大野豬。」
「就放在我這三輪車上,用破麻袋蓋著呢。」
「給大夥添個菜,補補油水。」
……
「啊。」
此時的張主任。
聽到大野豬這三個字。
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滿臉震驚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川。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連買半斤豬肉都要排隊,還要憑肉票的年代。
一頭完整的大野豬,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堆積如山的白花花的肉,意味著滿嘴流油的肥肉片子。
這哪裡是帶了個菜。
這簡直就是送來了一座金山啊。
張主任深吸了一口冷氣。
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你剛才說什麼?」
「大野豬?」
「你小子,又打到野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