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看著陳副廠長這副不開竅的樣子。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能把話給挑明了說。
解釋了一番。
這年頭。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在土裡刨食，窮的叮噹響。
憑什麼你陳川就能一飛沖天，進城當工人，吃供應糧。
這紅眼病一旦犯起來，這可是能要人命的。
「啊。」
想到這裡，陳副廠長扭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川。
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
這年輕人不是傻，更不是不知道這功勞有多大。
而是人家活的太通透了。
人家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庭，不想招惹這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份心性和定力。
簡直讓人心生敬佩。
「呼。」
「原來是這樣。」
陳副廠長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伸出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臉上滿是懊惱。
「哎呀。」
「老張，你看我這腦子。」
「差點好心辦了壞事。」
「還是人家陳川兄弟看的長遠，我這幾十年算是白活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陳副廠長心裡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歉意。
剛才自己還一個勁的在這追問，甚至還懷疑人家是不是信不過自己。
這格局實在是太小了。
他趕緊轉過身。
快步走回到了陳川的跟前。
「小陳同志。」
陳副廠長搓著雙手，臉上的表情十分的不好意思。
他看著陳川，連連賠笑。
「實在是對不住啊。」
「剛才是我老陳欠考慮了，光顧著激動，沒替你的處境想周全。」
「是我考慮不周，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
「呵呵。」
看著陳副廠長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陳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剛才張主任和陳副廠長在這邊嘀嘀咕咕，他雖然沒聽見。
但也猜到張主任肯定是在幫他打圓場。
只要這麻煩事不落到自己頭上，隨便他們怎麼想都行。
「陳廠長，您客氣了。」
「這都過去了，咱們就不提了。」
陳川擺了擺手，語氣十分的隨意。
他的心思，早就沒在什麼技術和政績上了。
轉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鐵皮爐子。
爐膛里的煤塊已經快燒完了。
火勢慢慢的弱了下來。
但他知道，這厚鐵皮要想完全涼透，還的等上一小會。
他現在滿腦子惦記的，都是趕緊把這爐子弄回家。
周雪晴一個人待在這個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裡。
這要是凍壞了身子，他的心疼死。
想到這裡，陳川轉過頭，看著陳副廠長。
十分客氣的開口問了一句。
「陳廠長，這技術我也答應交給廠里了。」
「您看，這套爐子和管子。」
「我一會能直接拉走嗎。」
……
「嗯。」
一聽陳川這話。
陳副廠長頓時愣住了。
緊接著。
他一張老臉羞的通紅，恨不的找個地縫鑽進去。
更不好意思了。
人家陳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把這麼金貴的技術白送給了軋鋼廠。
這可是能讓他老陳平步青雲的大政績。
結果。
人家現在就想拿走自己親手打的幾個廢鐵皮爐子。
還要這麼客客氣氣的徵求他的意見。
這叫什麼事啊。
陳副廠長感覺自己這臉皮算是徹底丟盡了。
「嗨。」
「小陳兄弟，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這就有點打我老陳的臉了。」
「這東西本來就是你親手一點一點敲出來的。」
「你也就是借了點咱們廠沒人要的破廢料。」
「拿走。」
「必須拿走，別說是這一個爐子了。」
「你就算是再要十個，我也讓人給你打好送過去。」
「這都是小事，你千萬別跟我見外。」
……
聽到陳副廠長答應的這麼痛快。
陳川也就沒再多說什麼，道了聲謝。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
寒風一吹。
爐子裡最後一點餘溫也散盡了。
鐵皮表面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摸上去已經不再燙手了。
可以拆卸了。
陳川走上前。
動作麻利的把爐子上面的排煙管，一節一節的拆分下來。
還有這幾片用來循環散熱的水暖片，也都小心的摞在一旁。
這東西雖然結實，但也怕劇烈磕碰。
要是接縫處震開了，回去還的重新敲打，麻煩的很。
陳川正準備自己把東西搬上三輪車。
一旁的陳副廠長早就眼疾手快的安排上了。
「那個誰。」
「來人。」
「你們幾個，趕緊給我滾過來。」
聽到副廠長發話。
幾個穿著滿身油污工作服的工人，趕緊一路小跑的過來了。
「廠長，您有什麼吩咐。」
「你們幾個。」陳副廠長指著地上的鐵爐子和管子，臉色十分的嚴肅，拿出了領導的派頭。
「把這套爐子，還有這些管子。」
「全都給我抬到這位同志的三輪車上去。」
「你們幾個手腳都給我放輕點。」
「去。」
「去庫房拿幾條廢舊的帆布麻袋過來。」
「把這些管子的接口處，都給我包嚴實點。」
「這路上顛簸。」
「千萬別給磕著碰著了。」
「要是掉了一塊鐵皮，我拿你們幾個是問。」
……
「是。」
幾個工人哪敢怠慢。
趕緊按照陳副廠長的吩咐，找來麻袋和草繩。
把鐵爐子的邊角全都細細的包好。
然後幾個人搭把手，嘿咻嘿咻的把沉重的爐膛抬到了三輪車的車斗里。
排煙管和水暖片也都碼放的整整齊齊。
還用繩子給固定死了。
確保在路上不會晃悠。
看著東西全都裝好了。
陳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走到張主任和陳副廠長跟前。
臉上掛著隨和的笑容。
「張主任，陳廠長。」
「今天這事，多謝兩位的幫忙了。」
「天也不早了，這看著就要下雪。」
「我的趕緊回去安爐子了，咱們改天再聚。」
陳川打了聲招呼。
便直接跨上了腳踏三輪車的座椅，直接離開了。
「老張啊老張。」
「你今天，可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陳副廠長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張主任，哈哈笑出了聲。
「嗯。」
張主任背著雙手，臉上也是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不過。
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收斂了。
「你個老小子，的了這麼大的好處。」
「以後川子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你可別忘了人家的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