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站在後頭的幾個民兵全給震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一個個站在原地直愣神。
在這年頭,普通社員最怕聽到的就是這種大帽子。
平日裡偷懶耍滑,頂多就是在大隊裡挨兩句批鬥,扣幾個工分。
可要是被扣上了資本享樂主義的帽子,這性質可就徹底變了。
要是再加上二狗子嘴裡嚷嚷的投機倒把,兩樣大罪名死死壓下來。
陳川就算不被拉去刑場吃槍子,也的被押去大牢里蹲上大半輩子,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
二狗子站在林支書後頭,捂著腫成豬頭的臉,嘴角抽搐著咧開笑。
然而。
陳川連半點慌張的意思都沒有。
他冷冷的看著眼前的林支書,嘴角泛起一絲譏弄的冷笑。
像林支書這種滿腦子官僚做派的人,陳川見的太多了。
抓不到實際把柄,就靠空口白牙扣帽子把人往死里整,這是他們慣用的整人路數。
要是換成屯子裡沒見過世面的普通老實巴交泥腿子,聽到這六個字,早就嚇的兩腿發軟癱在雪地上了。
可惜。
陳川不是這種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重活一世,根本不吃這一套。
「林支書。」
「照你這麼說。」
「怎麼?你的意思是,咱們廣大的勞苦人民,就不配取暖了?」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爐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林支書整個人直接怔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這記大帽子砸下來,陳川肯定的嚇的冷汗直流,跪在地上跟他辯解。
誰能料到,陳川不僅半點不怕,反手還甩過來這麼大一頂帽子。
「你說什麼?」
林支書眼睛瞪的老大,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完全沒想到,陳川一個鄉下泥腿子,腦子竟然轉的這麼快,反過來給他扣帽子。
這一下子,直接把他給問懵了。
人民不配這四個字,在當下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林支書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是能把天捅破的原則性問題。
這四個字的份量,比起他嘴裡這句資本享樂主義,何止重了十倍。
這要是傳到公社甚至縣裡去,說他林支書覺的廣大群眾不配取暖,他的這身皮當場就的被扒下來。
林支書腦門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細的虛汗。
還沒等林支書想明白該怎麼反駁。
陳川根本不給他喘息的工夫,語氣猛的一沉,繼續追問道。
「這數九寒天的,外頭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
「我憑自己的力氣弄個暖爐給自己家裡取暖,怎麼就成資本主義了?」
「今天當著大傢伙的面,你倒是給我掰扯清楚。」
說完這話。
陳川看都沒看林支書這張逐漸變綠的臉。
他轉過身,輕輕牽住周雪晴有些顫抖的手,把她從門口拉進了裡屋。
「雪晴,去炕邊坐著暖和暖和,別凍著。」
周雪晴乖巧的點了點頭,小心的邁著步子坐到了炕沿上。
看著陳川高大寬厚的背影,她原本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
安頓好自家媳婦。
陳川轉過身來。
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寒意。
他冷笑著,大步朝著林支書走了過去。
「怎麼?按照林支書的意思。」
「天再冷,外頭風再大,我也只能在屋裡乾等著凍死,這才叫符合你的覺悟?」
「只要不受凍,只要過的暖和點,就是思想有問題?」
「你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陳川每問一句,身形就逼近一步。
這一股在深山老林里搏殺野牲口養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的壓了過去。
林支書被陳川這幾句話連珠炮似的砸在臉上。
整個人被堵的不知所措,嗓子眼裡像是卡了團破棉絮,半個反駁的詞都憋不出來。
他這張原本白淨威嚴的臉,此刻憋的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直接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他兩隻手在身側抖個不停。
「你……這……」
林支書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土牆上。
站在兩旁的幾個民兵,看著步步緊逼的陳川,只覺的迎面撲來一股刺骨的壓迫感。
都被陳川這股氣勢徹底給懾住了。
一個個縮著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兩邊散開,硬生生給陳川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來。
沒人敢伸出一隻手去攔他。
陳川直接走到了林支書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所謂的大隊一把手。
他可沒打算給林支書半點還嘴和找藉口的機會。
乘勝追擊,打狗就要打死。
「你什麼你?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了?」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這個鐵皮爐子,是前幾天縣裡為了表彰我,特意獎勵給我的。」
「手續、證明,在大隊裡,在縣裡保衛科全都備了案。」
「縣裡領導獎勵給功臣的東西,到了你林支書嘴裡,就成了資本享樂主義了?」
這一番話,宛如晴天霹靂,在林支書耳邊轟然炸響。
林支書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兩腿發軟,冷汗順著鬢角刷的一下流了下來。
這鐵皮爐子,居然是縣裡獎勵的?
陳川心裡門清的很。
這個鐵皮爐子,可是縣裡保衛科張主任親自拍板批的條子,鐵皮的出處也是縣軋鋼廠陳副廠長這邊走的合法門路。
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大印,合規的不能再合規。
真要繼續順著這根線掰扯下去。
把縣裡的張主任和縣軋鋼廠的陳副廠長請過來當面對質。
別說他一個剛調過來的小村支書,就算是公社書記來了,今天也絕對兜不住這個大簍子。
林支書嘴唇哆嗦著,看著這個燒的通紅的鐵皮爐,眼裡滿是恐慌。
他意識到,自己今天踢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鐵板,這是一座鐵山。
二狗子更是嚇傻了眼,原本陰狠的表情徹底僵住,渾身抖的像篩糠一樣。
陳川看著嚇破膽的林支書,不僅沒停,反而又往前狠狠踏上一步。
「林支書,你今天帶著人,強闖我家,張口閉口定我的罪。」
「現在把縣裡的獎勵污衊成資本主義。」
「你想表達什麼?」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背後,站著的又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