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這連珠炮似的發問，一句比一句重，字字誅心。
這幾句話砸下來，林支書整個人直接被問傻眼了。
他的腦瓜子裡嗡嗡作響，雙腿發軟。
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好幾步，腳後跟冷不丁絆在門檻上，身子一歪，差點當場仰面跌倒在地上。
「他……他在說什麼？」
林支書頭腦發頭髮懵，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此刻的林支書，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半分鐘之前，他還是大權在握的大隊支書，指著鐵爐子定陳川的罪。
怎麼一眨眼的工夫，陳川反倒居高臨下的質問起他來了？
陳川立在林支書的身前，雙臂抱懷。
他身材本就生的高大魁梧，肩膀寬的像扇門板，在深山裡獵殺野牲口練出來的一身殺氣毫無遮攔的壓下來。
此刻看著跟前狼狽倒退的林支書，更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低下頭，嘴角掛著戲謔的冷意。
「林支書。」
這一刻。
陳川的聲音放的很慢，但屋裡每一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你是不是，跟咱們屯子前兩任，有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關係？」
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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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暈頭轉向的林支書，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屁股一樣，徹底坐不住了。
前兩任？
青山屯的前兩任支書是誰，全屯子誰不知道？
一個是陳富貴，一個是鄭國富。
這兩個傢伙，前些日子被公社保衛科和公安給扒出了底細，全是埋伏在群眾隊伍里的害群之馬，是板上釘釘吃槍子的漢奸特務。
連骨灰都被揚了。
現在陳川居然當著這麼多民兵的面，張口就問他和這兩個人有沒有關係。
這意思不是再明白不過了嗎？
這是在當面說他林支書也是個漢奸！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林支書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尖叫起來，眼珠子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如果說投機倒把和資本享樂主義是兩座大山。
這這兩頂帽子就算再重，也絕趕不上漢奸這兩個字的一根汗毛。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一旦跟漢奸兩個字沾了邊，甭管你是什麼級別的幹部，直接就的被押上刑場，全家老小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這也怪不的林支書急的當場跳腳。
看著林支書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陳川臉上的冷笑更深了。
陳川根本不理會他的跳腳，慢條斯理的接著說道。
「你說你和他們沒關係？」
「可你今天這一出做派，我看跟他們簡直是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
陳川把手放了下來，目光在林支書身上掃了一圈。
「新官上任，正事一件沒幹，先帶著民兵在屯子裡耀武揚威。」
「愛擺官架子，愛找老實人立威，連借題發揮，栽贓陷害的手段都如出一轍。」
說著，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屑。
林支書上任以來的一舉一動，在陳川眼裡跟跳樑小丑沒什麼兩樣。
陳富貴和鄭國富當初也是這麼幹的，看誰不順眼，上去先扣一頂大帽子，然後搜家抄底，逼著別人低頭認罪。
這套把戲，林支書今天玩的分毫不差。
陳川的話音剛一落下。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民兵站在旁邊，原本還在替林支書端著陣勢，此刻看林支書的眼神立刻就有些不對勁了。
這眼神里，帶著猜疑，帶著防備，甚至還有幾分驚恐。
這些民兵都是屯子裡的老住戶。
他們可都是親眼見過陳富貴和鄭國富當年做派的。
這時候這兩個人掌權，也是整天帶著他們這幫人到處抄家，搜查，整人，動不動就拿公家的大帽子壓人。
現在被陳川這麼一點撥，幾個民兵在心裡暗暗一琢磨。
可不是嘛。
這位新來的林支書，從說話的語氣、趾高氣揚的神態，到不講規矩硬闖民宅的行徑。
真要是和這兩個吃槍子的傢伙放在一起對照，確實樣樣都對的上。
民兵隊長悄悄往後挪了小半步，跟林支書拉開了一點距離。
林支書也察覺到了手下人眼神的變化，整個人徹底急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陳川的鼻尖，氣的渾身亂抖。
「你……你少在這裡亂攀扯！」
「我是公社派來的幹部，我的思想根正苗紅，你敢把我和漢奸扯在一起，你這是污衊組織幹部！」
「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混蛋。」
林支書越是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越顯的慌亂。
在身後幾個民兵的眼裡，這副做派越發顯的有些欲蓋彌彰了。
真正心裡坦蕩的人，被問到這種話，何至於嚇的連話都說不利索？
陳川冷冷的看著他跳樑小丑般的表演。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十分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是嗎？」
「陳富貴和鄭國富被押走的前一天，也是這麼嘴硬的。」
「他們當時也拍著胸脯說自己沒問題，說別人是污衊。」
「結果呢？」
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一塊萬斤巨石狠狠砸在林支書的頭上。
砸的林支書腦袋一陣陣發暈，兩隻耳朵里嗡嗡直響。
陳富貴和鄭國富這是什麼下場？
這是實打實的槍斃啊！
林支書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喉嚨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咬牙切齒的死死盯著陳川，後背的棉襖早就被冷汗給浸透了。
「該死，陳川這混蛋怎麼這麼難纏？」
「怪不的，這兩個人全都栽了。」
林支書在心裡恨的咬碎了牙。
他原本以為陳川只是個靠打獵混口飯吃的鄉巴佬，仗著一身蠻力橫行霸道。
他本想著今天帶齊了人馬，當著全屯子人的面打上門來，抓個現行，當場把陳川的威風給打下去。
怎麼抓著抓著，投機倒把的罪名沒坐實，反倒把自己給抓成通敵漢奸的嫌疑人了？
這小子嘴皮子上的功夫，比他的拳頭還要狠毒！
林支書心裡一陣陣發虛，腳底下忍不住又想往後退。
然而。
陳川根本沒打算就這麼放過，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