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號角聲嗚嗚嗚地吹起來。
北燕騎兵開始整隊。
前排刀盾兵拍著盾面嗷嗷叫，後頭騎兵檢查弓弦。
慕容豹自己往後撤了半里地，騎在馬上看戲。
第一批約莫八百騎兵紛紛就位。
寨子後頭，沈承璋蹲在柵欄縫隙里往外瞄。
看見那八百騎開始前壓，他扭頭沖薛虎說：「沉住氣，等他們到百步。」
薛虎點點頭。
「殿下，弓箭手已經準備好了。」
「讓他們先別動。」
沈承璋目光鎖著那八百騎。
「等他們再近五十步。」
馬蹄越來越密，地面開始輕微發顫。
前排騎兵已經衝到寨子外兩百步。
「衝過去！踏平它！」
北燕騎兵越壓越近，寨子裡還是沒動靜。
一百五十步。
沈承璋心裡默數著。
一百二十步。
他手一抬。
隨後用力往下一揮。
「放箭！」
第一排弓箭手齊齊起身，打火石一擦，引線嗤嗤冒火。
弓弦一松，上百支帶著煙尾的箭矢斜飛出去。
「嗖嗖嗖！」
箭矢落進騎兵群，火星炸開，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
另外一邊。
慕容豹早就策馬溜達到一邊等著好消息了。
他慢悠悠接過水囊灌了一口。
心裡還盤算著等會兒破了寨子怎麼向朝廷邀功。
結果遠處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他差點嗆著。
抬頭一看，那群騎兵正連滾帶爬往回跑。
馬沒了。
人也沒了。
後排幾個跟見了鬼似的，連兵器都扔了。
「慌什麼！」
慕容豹大罵。
「是南兵援兵到了？嗯？說話！」
跑最前頭那個撲通栽他馬前。
嗓子都劈了。
「將、將軍！全死了！八百弟兄全沒了！」
「他們手裡有妖器！」
「一響就倒一片！馬都嚇瘋了！」
慕容豹愣了愣，隨即一巴掌呼過去。
「放你娘的屁！什麼妖器？哪來的妖器！」
他勒馬往前沖了兩步，又猛地勒住。
寨子還立在那兒。
旗幟招展，煙都沒散乾淨。
他盯著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柵欄，感覺後背一陣發緊。
本來以為是個土雞瓦狗，結果一腳踹鐵板上了。
副將哆嗦著湊上來。
「將軍，要不……先撤？」
「撤？」
慕容豹斜眼瞥他。
「你當老子慫了？」
他馬鞭往寨子一指。
「剛才是人少了，大意了。」
「這回老子全軍壓上。」
「一人一口唾沫也淹了那破寨子。」
副將咽了口唾沫。
「將軍，全軍出擊是不是太冒險了……」
「你老大還是我老大？」
慕容豹一句懟回去。
副將立刻縮脖子。
「您是，您是。」
慕容豹大手一揮。
五千步騎齊動。
號角震天，煙塵漫過谷口。
寨牆後面。
沈承璋趴柵欄縫裡往外看。
看清那陣勢，心頭一跳。
「我靠，這貨瘋了吧？」
薛虎臉也白了。
「殿下，這陣仗，頂得住不？」
「頂不住也得頂。」
沈承璋深吸一口氣，壓低嗓子吩咐。
「傳令下去，都趴穩了。」
「等他們近了再打。」
傳令兵貼著土坎往後傳話。
消息一個接一個往後遞。
整個寨子裡安靜得嚇人。
北燕騎兵越壓越近。
沈承璋盯著最前排那匹馬的蹄子。
一下，兩下，近了，更近了。
他死死盯著那片黑壓壓的鐵甲。
在等那個對的距離。
沈承璋又偏頭。
「信號箭呢？」
邊上一個親兵把弓遞過來。
沈承璋接過弓，搭上支綁了火藥筒的箭矢。
打火石一蹭。
引線嗤嗤冒煙。
「嗖！」
箭矢拖著煙尾，直直地飛上天空。
兩邊山頭上，沈司月手搭涼棚一看。
「行了，動手。」
兩邊山上伏兵同時掀開偽裝。
下面。
慕容豹勒著韁繩往前沖。
馬刀舉得老高，嘴裡嗷嗷叫喚。
離寨子只剩百來步。
他心裡還盤算。
慕容豹覺得這仗穩了。
五千對幾百，優勢在我。
他甚至已經想好打完這仗怎麼跟朝廷寫捷報。
還什麼妖器？
老子倒要看看你手裡能掏出什麼花來。
忽然。
砰砰砰砰砰！
寨牆後頭火光一排排閃。
硝煙像霧似的往外涌，嗆得人睜不開眼。
前排騎兵跟撞了牆似的直接栽。
人仰馬翻。
有的馬腦袋中彈，直接翻了個跟頭，把背上的人甩出去老遠。
有人胸口中彈，手裡的刀還沒掄出去人就往後仰了，栽進後頭馬蹄底下。
哭爹喊娘聲混著馬嘶，整個谷口像炸了鍋。
慕容豹感覺一股熱風擦著他耳朵飛過去。
他下意識一縮脖子，低頭一看，身邊一個親兵正從馬背上往下滑。
胸口一團血糊糊的窟窿，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冒血泡。
慕容豹瞳孔猛縮。
「什麼玩意兒！」
他扯著嗓子嚎。
槍聲沒停。
第一排蹲下裝填，第二排緊跟著頂上。
砰砰砰！
又是一片。
第三排接著站起來，抬手就摟火。
砰砰砰！
槍聲此起彼伏，比過年放炮仗還密。
北燕騎兵已經徹底亂了。
前排的倒了一片。
後排的往前涌。
自己人踩自己人。
有的馬驚了，馱著人亂竄，撞進旁邊隊伍里。
連帶著掀翻好幾個。
有人想掉頭跑，後頭的人還在往前推，擠成一團，刀都掄不開。
慕容豹臉都綠了。
他兜著馬轉了個圈，嗓子都劈了：「撤！他娘的快撤！掉頭！」
可哪還來得及。
他話音剛落。
兩邊山上忽然傳來轟隆隆一陣響。
碎石滾木砸下來。
黑壓壓的人影從山坡上湧出來。
旌旗獵獵，刀槍反光。
沈司月帶頭策馬衝下來，長刀一指。
「北燕索虜一個都別跑！」
後頭士兵嗷嗷跟著往下沖。
慕容豹扭頭一看，後路全被堵死了。
北燕士兵有的丟了兵器直接往地上蹲。
有的還想往山坡上沖，被亂箭射回來。
沈承璋從寨牆後頭出來，叉腰站在土坎上。
「喊話！放下武器不殺！」
薛虎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
「聽見沒有！放下武器！蹲下！保命！」
北燕兵你看我我看你。
第一個扔了刀，第二個跟著扔，第三個……
「別動！」
「都把刀放下！」
「都跪好了！」
北燕兵稀里嘩啦跪了一地。
慕容豹癱在馬上，臉色慘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