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鄭國昌再給我提溜過來。」
沒一會兒。
鄭國昌被兩個親兵架進來。
撲通往地上一跪。
「殿、殿下饒命啊……」
「饒你命可以!但你得幫孤辦件事。」
沈承璋蹲下來。
跟他平視。
「寫封奏報給你們郡守,就按孤說的寫,敢耍花招,孤殺你全家,寫好了,你全家老小都能活。」
鄭國昌哆嗦著抬頭。
「……當真?」
「孤說話算話。」
鄭國昌咽了口唾沫。
點頭如搗蒜。
「寫!下官寫!」
沈承璋讓人搬來桌案筆墨。往他面前一擱。
鄭國昌抓起筆。
手還在抖。
但下筆飛快。
沈承璋在旁邊一句一句地念。
他一句一句地寫。
寫到「慕容豹親率精騎五千,大破雍軍於羊腸谷,斬首無算……」
等墨跡幹了。
沈承璋拿起來吹了吹。
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行,不錯。」
他扭頭看向鄭國昌。
「你們北燕的奏報,一般都怎麼送?走什麼驛站?蓋什麼印?」
鄭國昌不敢隱瞞。
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回殿下,走北路驛道,從武川過,一路往北,到西平換馬了,約莫七到八天到永寧的靖江郡治所。」
「沿途要加蓋沿途驛站的印記,每一站都得有……」
沈承璋聽得很仔細。沖薛虎道。
「都記住了?」
薛虎點頭。
「記下了。」
沈承璋把奏報折好。
塞進信封,遞給薛虎。
「你馬上換上北燕驛卒的衣服,親自跑一趟。」
薛虎接過信。
往懷裡一揣。
「殿下放心,末將省得。」
沈承璋點點頭隨後轉向沈司月說:「姐,借你的箭囊一用。」
沈司月把腰間的虎皮箭囊摘下給沈承璋。
沈承璋把箭囊給薛虎。
薛虎愣了愣說:「殿下,這……」
沈承璋對他耳語幾句。
薛虎聽完點頭說:「遵命!」
他轉身就走。
腳步利索。
沈承璋又沖外頭喊了一嗓子。
「來人!傳令下去,全城六門緊閉!許進不許出。」
「誰敢擅自出城,格殺勿論!」
親兵領命而去。
沈承璋轉回身。
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鄭國昌。
「你。這幾天老實待著,吃喝少不了你的。」
「等事辦完了,孤放你一家老小走人。」
鄭國昌連連磕頭。
腦門磕得砰砰響。
「謝殿下!謝殿下!」
沈承璋擺擺手。
示意親兵把人帶下去。
……
薛虎一路往北。
每到一縣驛站,他就裝成嘴巴沒上鎖的北燕傳令兵。
偷偷「不小心」透露說安遠縣慕容豹已經把雍軍主力干趴下了,連護國公主沈司月都退守姜陽。
「安遠縣大捷啊!」
「慕容將軍這回立大功了!」
「南陸縣都拿下來了!」
驛卒們耳朵豎得像兔子,轉眼就把話傳進了縣令耳朵里。
武川縣的縣令急得直拍桌子。
「憑什麼他安遠縣吃肉,我連湯都喝不著?」
於是他立馬點兵六千,連夜出城。
到了西平也是依樣畫葫蘆。
五天之後,永寧縣驛站。
薛虎揣著那封偽造的奏報。
一路策馬狂奔。
到了永寧城外,他勒住馬。
先喘勻了氣。
驛站門口,他翻身下馬,一把揪住個驛卒。
「安遠縣八百里加急!快!帶我去見何縣令!」
驛卒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
看那令牌確實是安遠縣的。
也不敢耽擱。
撒腿就往縣衙跑。
沒多久,薛虎被帶進了縣衙。
縣令何懿正趴在案上打瞌睡。
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抬起頭。
「什麼事?」
薛虎單膝跪地,嗓門洪亮。
「何縣令!安遠縣慕容將軍大捷!南陸縣已收復!」
「南兵一潰千里,連姜陽縣都被團團包圍了!」
「將軍命我連夜來報!請郡守速發援軍!趁勝追擊!」
何懿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地上。
他愣了三秒。
「你說什麼?!」
他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
「慕容豹那廝……真把南兵打退了?」
薛虎低頭,語氣篤定。
「千真萬確!這是繳獲的護國公主的箭囊!」
他從懷裡掏出虎皮箭囊。
雙手捧過頭頂。
何懿接過箭囊,翻來覆去看了看。
確實像是沈司月的物件。
上面還繡著個「護國公主」四字,料子也是皇家特供的。
他咽了口唾沫。
眼珠子轉了好幾圈。
「好!好!你跟我來!」
何懿一甩袖子就往門外走。
薛虎低頭跟在後面。
腳步飛快。
靖江郡的太守府離縣衙不遠。
就隔了兩條街。
何懿幾乎是跑著衝進去的。
太守裴宏正歪在榻上看歌舞。
幾個舞女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絲竹聲靡靡入耳。
裴宏眯著眼,手裡還捏著半杯酒。
「何縣令?你急什麼?」
何懿一把撥開舞女。
兩步衝到裴宏面前。
「太守!安遠縣大捷!」
「慕容豹把南兵打垮了!連姜陽縣都圍了!」
「還說沈司月可能被打死了!」
裴宏手裡的酒杯「咣當」掉在地上。
酒液潑了一地。
舞女們嚇得縮到牆角。
裴宏扶著桌沿站起來。
「什麼?!他慕容豹就五千人……」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薛虎這時上前一步,把虎皮箭囊雙手奉上。
「太守請看!這是繳獲南朝的護國公主的箭囊!」
裴宏一把抓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那箭囊做工精良,確實是沈司月常用的那款。
他嘴角抽了抽,又驚又喜,眼裡全是壓不住的光。
「好!好!這功勞不能讓他慕容豹和鄭國昌兩個人吃了!」
他轉身沖門外吼。
「去!把郡都尉叫來!」
「點兵六千!連夜出發!」
「快!動作要快!」
何懿在後面急得直跺腳。
「太守!現在過去,會不會太晚了?」
「晚?」
裴宏回頭瞪他一眼。
「再晚連湯都喝不上!」
「他現在圍了姜陽又怎樣?南兵主力未滅,少說還有好幾千人!」
「咱們現在去,吆喝兩聲也是助戰!」
「到時候報功,也有咱們一筆!」
他越說越興奮,袖子一甩。
「你留下!守好永寧!」
何懿心裡罵了句娘。
好傢夥。
你去搶功,讓我守家?
但他臉上不敢露,只能拱手:「下官遵命。」
裴宏哪還管他什麼表情。
大步往外走。
邊走邊系腰帶。
嘴裡還嚷嚷:「來人!備馬!傳令三軍!即刻開拔!」
不久之後,
煙塵滾滾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