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沖蕭瀟道。
「你倆先進去陪陪你娘，路上帶的那些土儀正好分了。」
蕭瀟撇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拉著蕭汐往後院走了。
畢竟母親自己也好久沒見了。
腳步聲一遠，廳里就剩沈承璋和蕭守謙兩個人。
沈承璋往椅背上一靠，直截了當問了一句。
"父皇到底什麼情況？"
蕭守謙嘆一口氣，把那茶碗往桌上一擱，壓低了嗓門。
"陛下已經小半個月沒上朝了。"
「平日裡也就是讓我和幾個老臣進來說說話，說完就咳，咳完就躺回去。」
"身邊有幾個忠心耿耿的內侍輪班守著，替他遞摺子傳口諭，倒也不至於完全讓那女人隔絕內外。"
「但其餘時候，後宮的門板都是關著的。」
「她倒是勤快，幾乎天天來，夜夜來。」
老頭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一天三頓藥湯，全是她親手遞的。」
沈承璋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忽然開口。
「皇帝生病，醫官總要問診吧。」
「那就有記錄。」
蕭守謙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去查藥方？"
蕭守謙捋著鬍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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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然去拿，等於告訴王環兒你起疑了。」
「到時候她反手把藥方一換，你查個屁。」
沈承璋嗯嗯點頭，嘴上沒再爭。
心裡卻已經拐了彎。
藥方這事，他拿不到。
太子妃在宮裡人脈廣、耳目多。
她出手，比我方便得多。
這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說出來。
蕭守謙見他沒再追問，鬆了口氣。
起身拍了拍袍角。
「今晚別走了，就在蕭府住下吧。」
「你那王府回去也是冷鍋冷灶的，還能陪我喝兩杯。」
沈承璋咧嘴樂了。
「岳父都開口了，那敢情好。」
他頓了頓：「對了岳父，外孫的事，您急不急？」
蕭守謙腳步一頓。
沈承璋一臉無辜地攤手：「我這不是怕您老惦記嘛。」
「算你小子有心，還記著這事兒。」
「我閨女過門也小半年了，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咳……岳父，這事兒它得講究個天時地利……」
「少來！天時地利？」
「你倆天天待一塊兒，還缺那點『地利』？」
「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蕭守謙到底是老狐狸，嘴巴上毫不示弱。
沈承璋被他這通搶白說得啞口無言，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岳父您放心！」
「外孫肯定給您安排上。」
「我今晚就加倍努力，您瞧好吧！」
「少跟我這兒油嘴滑舌的。」
「老夫等的是好消息，不是聽你吹牛！」
沈承璋也不惱，嬉皮笑臉地往外走。
「您就瞧好吧。」
「保管讓您明年抱上大白胖小子。」
「要是閨女呢？」
「那就讓您抱倆。」
說完沈承璋一溜煙跑了。
……
另外一邊。
右將軍府。
廳里燭火照亮半個屋子。
王奕正蹲在單今若腳邊，把朝堂上那點破事兒翻來覆去講了八百遍。
「沈承璋那小子，真把靖江郡打下來了。」
「還封了個開府儀同三司。」
他說得咬牙切齒。
「聽聽，開府儀同三司，那是人臣之極。他憑什麼？」
單今若歪在躺椅上，手指頭繞著一縷頭髮。
「那又如何。」
她眼皮都沒抬。
「不就是個名頭麼。」
「單妹妹，你有所不知啊。」
王奕往前湊了湊，嗓門壓低了半截。
「這鎮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可不尋常。」
「我爹說……陛下那天在式乾殿，親口漏了一句，想立沈承璋為嗣。」
這句話一落地。
單今若繞頭髮的手指頓住了。
她和楚玖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奕一見單今若臉色變了，立馬擺手：
「哎呀，單妹妹你別多想！陛下就是開了句玩笑，做不得數的！」
單今若心裡冷笑。
嘴上卻不緊不慢：「就算陛下是開玩笑的……你覺得你姑姑能坐視不管？」
王奕嘿嘿一樂，湊得更近。
「單妹妹，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得替我保密。」
他左右掃了一圈，壓低嗓子：
「我姑姑，已經在給陛下的藥里加東西了。」
「慢性的。」
「一天一點。」
「這大雍的龍椅，頂多再坐兩三個月……就要換人了。」
「到時候我六歲的小表弟登基，我姑姑當攝政太后。」
「那我怎麼著也能封個侯、伯之類的。」
「單妹妹，到時候你就跟著我享榮華富貴吧。」
他說得眉飛色舞。
完全沒注意到單今若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暗流。
「藥？」
單今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姑姑膽子倒是不小。」
「那是自然。」
王奕挺了挺胸脯。
「不過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這事兒要是走漏了風聲……」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到時候我表弟登基，姑姑攝政。」
「我爹肯定封侯爵伯爵什麼的，說不定撈個王爺也說不定，至於我嘛……」
他搓了搓手「到時候就等著繼承爵位，單妹妹，你跟著我，那榮華富貴……」
單今若翹著嘴角，心裡卻翻江倒海。
果然。
跟她猜的一模一樣。
這王皇后是真急了眼。
直接在皇帝藥里動手腳了。
單今若嫣然一笑。
「我懂。」
「你放心吧，我嘴嚴著呢。」
王奕美滋滋地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一大堆沒用的廢話。
終於起身告辭。
送走王奕後。
門一合上，單今若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楚玖先開口：「小姐……王皇后果然等不及了。」
單今若沒答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手指頭搭在窗沿上。
一下一下地敲。
「她當然等不及。」
「皇帝立嗣的念頭一動，她整個計劃就全亂了。」
「現在她就兩條路，要麼搶在皇帝下旨前把事兒辦成。」
「要麼等沈承璋坐穩位置，她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她才急著下毒。」
她轉過身，看著楚玖。
「我們要做的就一件事，抓緊盯緊了宮裡。」
「一旦王皇后動手，就得搶在沈承璋前頭。」
「把太孫控制住。」
「然後帶著聖旨，乾淨利落地把王皇后和那六歲的小崽子一鍋端了。」
「到那時候，這大雍的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楚玖沉默了一瞬，隨即抱拳。
「屬下明白了。」
「小姐放心。」
「我在宮裡的手下隨時願意效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