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薛虎一掀帘子，身後還跟著個女子。
這女的就是那天救宋檀的東宮宮閨帥。
女官進門給沈承璋行了禮，站起來就開口。
「殿下，今日宮裡出了變故。」
「皇后的人把尚衣局封了。」
「連虎賁軍都不准靠近半步。」
沈承璋愣住了，下意識看了宋檀一眼。
宋檀也懵了。
女官偏頭看著宋檀問。
「宋姑娘，那天您翻窗時……」
「有沒有留下什麼破綻？」
宋檀杵在原地想了半天，臉色也不好看。
「……我不記得了。」
沈承璋琢磨了一下，先朝女官拱了拱手。
「姑娘仗義相助，孤記在心裡了。」
女官忙回禮，垂著眼睛說殿下折煞奴婢了。
臨走前沈承璋又叫住她。
「還沒請教姑娘姓名？」
女官頓了頓，輕聲說。
「奴婢姓蘇，名字叫瑩鈺。」
蘇瑩鈺走後，沈承璋靠在門框上看院牆，心裡那股子火拱得他坐不住。
「明兒早朝後，我得入宮一趟。」
他搓了搓手指頭。
「再看一眼父皇，到底什麼情況。」
……
另外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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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殿。
王皇后親自端著一碟剝好的荔枝湊到皇帝榻前。
笑吟吟地餵到他嘴邊。
「陛下嘗嘗，南州剛貢上來的，甜得很。」
皇帝沈寧靠在軟枕上，張嘴接了。
嚼了兩下，眼前一亮：「嗯，確實甜。」
他笑著打量王皇后，目光裡帶著幾分久違的柔和。
「環兒今日怎麼這般殷勤？」
「臣妾哪天不殷勤了？」
「臣妾是瞧陛下這幾日精神好了些，心裡高興。」
皇帝咳了兩聲，臉上掛著笑。
「朕近來確實覺得身子鬆快不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是怪了，自打璋兒回來，朕這精氣神都跟著好了些。」
王皇后剝荔枝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陛下就是偏心璋兒。」
皇帝被她這話逗樂了：「朕怎麼偏心了？」
「您成天掛在嘴邊的都是璋兒，那臣妾的兒子呢？」
她故意把聲調放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筠暉也是您的兒子呀。」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那你說，朕怎麼個不偏心法？」
王皇后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擱下荔枝碟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嗲得像摻了蜜。
「臣妾斗膽，想請陛下給筠暉封個王位。」
皇帝皺了皺眉，面露難色。
「這……筠暉才六歲，大雍祖制，除非太子太孫，不然十六以前都不封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王皇后輕輕握住皇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畫著圈，「陛下您想，筠暉是您親兒子，璋兒立了功，您封他開府儀同三司，臣妾不眼紅。」
「可筠暉呢？小小年紀，就這麼沒名沒分的，多可憐。」
她說著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帝被她這一通軟磨硬泡弄得沒了脾氣，嘆了口氣：「那……行吧。」
王皇后心裡一喜，連忙說：「謝陛下，陛下放心，筠暉也只是封個名頭而已」
她說著扶著皇帝坐起來。
自己則轉身鋪開一卷明黃的絹帛。
筆蘸了墨，她低頭寫著。
邊寫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皇帝湊過來看了看。
上頭只寫了「冊封沈筠暉為吉王」幾個字。
便沒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隨後朝著殿外喊了一聲：「徐奉恩！」
中常侍徐奉恩快步進來，彎腰候著。
「把這草擬的詔書發往中書省，讓他們走流程。」
徐奉恩雙手接過，躬身退了出去。
王皇后望著那捲明黃絹帛消失在殿門口，眼尾微挑。
她當然知道這詔書到了中書省擬旨，會變成什麼樣。
王奕在中書省當值。
具體內容，就讓他自由發揮。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等待早朝。
龍椅還是空的，皇帝依舊臥病在床。
王皇后端坐在龍椅旁的鳳座上，姿態端莊。
手裡帶著一卷明黃絹帛。
「今日有一道旨意，本宮代陛下宣讀。」
她朝邊上的內侍揚了揚下巴。
中常侍徐奉恩接過聖旨，展開來，清了清嗓子高聲念了起來。
「皇六子沈筠暉，天性聰穎，克承宗祧……」
底下的大臣們本來垂著眼，聽了幾句覺得無非是尋常加恩。
可念到後面，聲音忽然變了調子。
「……冊封為吉王，加封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京州刺史。」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嗡」一聲炸開了。
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京州刺史？
這些官職全是當年太子的標配。
自打前太子去世後。
連太孫沈筠越都沒繼承這些頭銜。
如今一個六歲的孩子，忽然全攬身上，這算什麼？
念到一半，殿裡已經嗡嗡炸了鍋。
「這些都是專給太子的銜啊！」
「大將軍？京州刺史？這、這……」
「太孫都沒這些頭銜，一個六歲娃娃反倒有了？」
王皇后內心得意洋洋。
她心裡清楚得很，聖旨確實是皇帝親口說的，也確實是徐奉恩親手送出去的，可草擬和潤色這步，走得可是王奕的門路。
蕭守謙第一個站出來。
「娘娘！這……這和祖制不合！」
「蕭太傅！」
王皇后打斷蕭守謙，她端坐鳳座，連眼皮都沒抬。
「您言重了吧，吉王雖是幼子，到底是陛下血脈，陛下憐愛幼子，多給些恩賞，有什麼問題？」
沈承璋站在宗室堆里，心裡頭門清。
這根本就是王皇后加了私貨。
他姐姐沈司月在江北當護國公主，官銜也不過如此。
一個六歲小孩加封這些，跟兒戲一樣。
王皇后端坐側首，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她目光往文官列里一掃，落到王奕身上。
那小子正垂著眼帘，表面上恭恭敬敬，嘴角卻彎得像偷了雞的狐狸。
「諸位愛卿，」王皇后清了清嗓子，「陛下聖意已決，吉王年紀雖幼，然天資聰穎，日後必能替朝廷分憂。」
她頓了頓：「眾卿以為如何？誰贊成誰反對？」
滿殿沉默。
誰也不敢當出頭鳥。
王旭第一個出列。
他拱手高聲道：「陛下聖明！吉王殿下天資過人，此乃大雍之福！」
杜崇緊跟其後。
「臣附議！吉王殿下得此殊榮，實至名歸！」
王奕也低著頭出列。
「臣……臣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