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吼了一嗓子。
騾車猛地一頓。
宋檀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肘撐著車板才穩住。
「怎麼了？」
沈承璋沒答話。
他半掀車簾，下巴往前一抬。
「你看那輛馬車。」
宋檀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月色下，那車停在一家酒樓側門外。
車轅上沒人，連馬夫都不在。
看著像是一輛空車。
可沈承璋知道，那是太尉府的車。
「王旭就住城南，這酒樓在城西。」
「他家馬車大半夜停這兒，總不能是來買菜的吧？」
宋檀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殿下是說……這裡面有貓膩？」
「有沒有貓膩，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承璋沖宋檀一努嘴：「走，摸進去瞅瞅。」
宋檀利索地跳下車，靴尖點地無聲。
轉眼就融進酒樓側門的陰影里。
沈承璋回頭沖那老蒼頭拍了拍車板：「別動，就在這兒修車。」
老蒼頭「嗯」了一聲，當真蹲下去拿鐵鍬敲輪轂。
裝得跟真壞了似的。
宋檀這邊，已經貼著牆根繞到了酒樓側面。
二層有扇窗沒落閂，她單手一撐窗沿，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屋裡黑漆漆的，是間堆雜物的空房。
她側耳聽了聽走廊動靜，拉開條門縫往外一探。
沒人。
宋檀閃身出來。
開始一間一間地查看。
一二樓全是空蕩蕩的雅間，連個鬼影都沒有。
宋檀沒停，順著樓梯摸上三樓。
樓梯口果然橫著個小廝，腦袋歪在欄杆上，睡得正死，還打著輕鼾。
她腳下一踮，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從他頭頂跨了過去。
越往裡走，越是安靜。
直到她走到最盡頭那間雅間，忽然頓住了。
門縫裡漏出半句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嗯……別……」
宋檀耳朵根子燒了一下。
她雖然還未經人事。
但沒少聽手下那群糙女衛講葷段子。
那動靜，一聽就知道裡頭在幹嘛。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頭在門上停了一瞬，到底還是往旁邊挪了半步，宋檀慢慢湊到窗紙前，蘸了點口水輕輕一戳。
宋檀往裡面一看。
只一眼，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釘在原地。
裡面兩個人，一男一女，纏得正緊。
女的腰肢細軟如柳，臉埋在枕間。
男的肩寬腰窄，脊背上的汗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光。
那人宋檀認識。
竟是那個總跟在單今若身後的楚玖。
而女的……
她偏了偏頭，挪了個角度。
女的側臉露出來，柳眉杏眼，正是單今若本人。
宋檀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靠在門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嗯～人家不行了～」
她吞了口唾沫，腿肚子有點發軟。
偏偏屋裡頭那聲音跟鉤子似的往她耳朵里鑽，弄得她腿都有點發軟。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撐住門框。
明知道不該看，可那聲音像帶了鉤子，勾著她又偏過頭去。
就再看一眼。
真的就一眼。
宋檀穩了穩心神，轉身就貼著牆根原路退了出去。
樓下馬車邊，沈承璋正蹲在車轅上掰手指頭數羊。
「這都多久了，不會出事吧？」
他心裡犯嘀咕。
正在他數到第四三十七隻，宋檀「唰」一下掀簾鑽進來。
沈承璋抬頭一看，嚇了一跳：「你臉怎麼這麼紅？」
宋檀別過頭去，半天沒吭聲。
沈承璋：「？？」
「不是，你看見什麼了？」
宋檀耳朵尖燙得能煎蛋，壓低嗓子飛快地嘟囔了一句。
「單今若……和楚玖……在裡頭滾床單呢……」
沈承璋先是一愣，然後猛地捂住嘴。
好半晌，他才壓著嗓子笑出聲來。
「真？你沒看錯？」
「我看得清清楚楚！」
宋檀把臉埋進膝蓋里。
沈承璋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
「孤想起來了！之前在梧桐縣孤就看出來了。」
「沒想到這王奕當舔狗當得……嘖。」
他心想，原著里確實有楚玖和單今若情投意合的橋段。
只是寫得隱晦，自己當時也沒多看。
沒想到這倆貨現實里這麼奔放。
直接在酒樓雅間滾床單了。
宋檀問他：「現在怎麼辦，你還能幫王奕捉姦不成？」
「幫他捉姦？」
沈承璋嘿嘿一笑，「爺才不會做這好人呢，不過……」
他話鋒一轉：「對了，孤記得楚玖是什麼官來著？」
宋檀想了想：「殿內直齋，負責宮門值宿。」
「對對對，就是直閣編制。」
沈承璋一拍巴掌，「守衛宮門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單今若和他選擇在這裡苟且。」
「此地距離宮城很近，方便楚玖隨時回宮門。」
沈承璋在車廂內晃著腿。
「你說，要是讓王奕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單妹妹早跟楚玖搞在一塊兒了……會怎麼樣？」
宋檀眨了眨眼，沒接話。
沈承璋替她補完了後半句：「王奕好歹是王旭的兒子，位高權重。」
「他楚玖一個殿內直齋，職位低下……」
「王奕要是真跟楚玖搶單今若，楚玖根本不夠看。」
「到時候兩人徹底反目……嘿嘿。」
沈承璋頓了頓，「咱們就有了可乘之機。」
宋檀詢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直接去告訴王奕？」
沈承璋擺擺手：「那怎麼行？」
沈承璋頓了頓。
「孤記得太子妃說過，直閣將軍也換了王家的。"
沈承璋眼睛發亮，"楚玖的直屬上司，是王皇后的人。"
"這就有意思了。"
宋檀沒聽懂："殿下，您到底想說什麼？"
沈承璋朝她招招手。
宋檀把耳朵湊過去。
沈承璋如此這般，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宋檀越聽，表情越精彩。
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言難盡。
她直起身，盯著沈承璋看了三息。
"殿下，您這主意……是不是有點缺德？"
"缺德？"
沈承璋理直氣壯。
"他們偷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缺不缺德？"
沈承璋拍拍她肩膀，笑嘻嘻的道：「孤在這等你，快去快回。」
宋檀想了想，竟然無言以對。
她從車轅上跳下去。
沈承璋沖那老蒼頭擺擺手：「車還沒好，繼續修。」
老蒼頭也不多問，「嗯」一聲蹲下，繼續裝作修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