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言,皆為肺腑。」
林凡看著兩人,語氣不疾不徐。
「蕭王爺,萬院長,往來水患的卷宗你們都看過吧?」
「想想為何每次水患決堤口都在北岸?」
這一下卻把兩人問住了。
細細想來,好像確實如此。
「這有什麼不妥嗎?」
林凡冷笑,接著追問。
「那為什麼大夏近百年來,每次泄洪都會泄在北面?」
還想說什麼的萬青山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以瓊州水患為例,開國至今百年,決堤二十餘次,每次皆在北面。
可相較北面,明明南面的損失最小。
這樣一想,確實不妥。
「二位都在朝堂混跡過,不需我多言。」
「這天下的天災,又摻了多少人禍?」
林凡撂下此言便不再言語。
只留二人在原地靜靜消化其中訊息。
萬青山起身告辭趕赴學宮翻找往年捲軸。
蕭親王則招了招手,有暗衛出來低聲耳語幾句,隨即去取卷宗。
蕭親王一一看過,面色難看至極。
起身朝林凡行了一禮。
「多謝小友點撥。」
話畢,匆匆轉身而去。
今日本是恩科登頂,舉城歡慶之時。
就連皇宮中也一片喜色。
偏偏蕭親王心事重重地闖進了御書房。
「陛下,臣等調查歷來水患,賑災案例,其修繕之費年年盤剝,所剩無幾。」
「甚至有拆東牆補西牆者!」
「若按當今新科狀元所言,必導致來年水患翻倍!」
殿內一片死寂。
東方鐵心看著案牘上的卷宗,臉色一寸寸暗了下來。
「好哇,好哇……」
「這群人竟能把偷天換日玩到這一步!」
她拍著桌子。
「他們把朕的錢吃掉一半,還把剩下的一半用來加固河堤,保護他們自己的田。」
「大水一來,淹的都是平民百姓的田,而他們的田完好無損。」
「百姓流離失所,他們卻在地方上耀武揚威,活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就連宗室子弟也有參與。」
「甚至賑災的銀兩有三分之一最終落入了宗室手中。」
「美名其曰上貢。」
「他們想要造反不成!」
東方鐵心對宗室之患向來諱莫如深。
她本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朝中已有阻力。
如今這些官員卻還要上供養宗室子弟,叫她如何不怒?
「好,此事朕知曉了。」
「多謝皇叔,皇叔及時發覺我大夏隱患,有功,朕重重有賞。」
蕭親王卻是連連搖頭。
「陛下,此事非臣所提及,乃是沈武安所言。」
「陛下,臣等查明此事還需翻閱卷宗,而沈武安卻憑街頭巷尾之言便推出事情來龍去脈。」
「沈武安乃天下大才,望陛下能重用!」
「有此棟樑之才,我大夏必定經久不衰!」
又是沈武安。
東方鐵心眼中閃過複雜,點了點頭。
嗚~~嗚~~嗚~~
官員如潮水般湧進奉天殿。
「這是咋了?比平日提前一個時辰上早朝?」
有人頂著黑眼圈,睡眼惺忪地問道。
「我哪知道?難不成是因為狀元的事?」
有人看了一眼神清氣爽,昂首挺胸的林長壽。
「陛下對新科狀元如此在意?」
「瓊州水患每年反覆,今年也快到時候了。」
「狀元又提出了水患治理方法,正是正中下懷啊!」
眾人議論著,看向林長壽的眼神逐漸變得敬畏起來。
父親是禮部侍郎,兒子是狀元。
背後還有一個太子太保的外公。
一番運轉之下,人家很快就能青雲直上。
林長壽都不用特意去聽,周圍儘是竊竊私語,全在說狀元的事。
殿門開,東方鐵心端坐上方。
她一夜未睡,一直在整理關於水患人禍之事,越看越是心驚。
可到了殿中,還有人竊竊私語著林少天的治水良策。
她強壓著心中怒火開口。
「諸位,此番早朝討論的是,瓊州水患。」
話音一出,文官隊列中便有人拂袖而出。
一個御史台御史與林長壽對視一眼,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陛下,關於瓊州水患,依臣看來,當按當今狀元所言,以江南道之法治理!」
禮部中又有官員走出。
「狀元所言,乃是利國利民的良策!」
「是啊,堵不如疏,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好一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東方鐵心一開口,殿裡氣溫驟然一降。
站出去的兩人頓時察覺到不對。
兩股戰戰,欲要開口。
就見東方鐵心重重一拍桌案。
滿殿百官齊齊縮頭。
「真以為朕在誇你們嗎?」
沈武安正打著哈欠,被這一下嚇了個激靈。
見所有人都縮頭,他也趕忙跟著照做。
左右看看。
今天陛下是咋了?吃槍藥了?
「你們自己看看吧。」
東方鐵心根本不想同這些人費口舌。
一把抓起桌上奏摺盡數扔了下去。
見陛下如此震怒,文武百官只能顫顫巍巍地撿起奏摺。
可當看到裡面的內容時,一個個面色煞白。
上面正是瓊州官吏,勛貴田地產業的所在。
標出了具體位置。
以及每年借賑災之款在其周圍加固所用的費用。
「朕記先帝言,命百官愛民如子親如一家。」
「到頭來朕才發現原來是你們這些官吏親如一家!」
東方鐵心寒聲道。
「地方上的豪強勛貴仗著有你們這些大官撐腰,連天災都不怕,朕沒想到你們這麼厲害!」
「陛下贖罪!」
「陛下贖罪啊!」
「這只是旁支所為,我等不知情!」
「請陛下明察!」「請陛下明察!」
東方鐵心冷笑。
「明察?朕當然要明察。」
「吏部張溫載、戶部石忠義,朕命你二人為欽差大臣,親赴瓊州考察水情,制定泄洪方案。」
「這次朕只有一點要求,把損失降到最小。」
「朕不管那是誰的田,身後有什麼關係。」
兩人站出,齊齊應是。
林長壽呼吸不由一滯。
自己兒子靠著自己的點撥寫出治水名篇。
如今卻被陛下親自否定。
還要徹查瓊州田產。
事情好像逐漸發展到不可預測的方向了。
他朝御史台使了個眼色。
那人咽了口唾沫,站了出來。
「陛下,瓊州水患要查,貪官污吏也要查。」
「但眼下有一要事需優先處理。」
「三月前,受賊寇紛擾,天災侵擾的各地百姓,如今已湧入京城之外。」
「人數一度達十萬之眾!」
東方鐵心抓著暗處的手青筋暴起。
她知道這是官官相護之人拋出來的藉口。
為了抵消田產影響。
可這件事確實是她不得不面對的。
她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供驅使。
看著看著,餘光飄到後面一臉懵的沈武安身上。
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沈武安,你說說,此事你當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