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京城。
林府書房裡,暖烘烘的。
林長壽捏著那封信,反覆看了又看,放聲大笑。
「好好好,好得很!」
「不愧是蘇家出來的嬤嬤,找人做事,下手如此乾淨。」
林少天一把搶過信,掃了兩眼,眼睛亮得嚇人。
「沈武安和贅婿在前往湖州的路上遇到了匪患,墜下山崖,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
尤其是這四個字,念得極重。
蘇氏也得到了消息,緩步走入。
見父子倆的神情,一臉得意。
「那嬤嬤是我家中帶出來的,向來可靠。」
「就是有些可惜,連沈武安也一併幹掉了。」
林長壽笑著撫了撫鬍鬚。
「這不更好?」
「沈家如今就只剩沈千秋一個女流撐著。」
「國公府沒了男丁,偌大的家產,滿城的鋪子田產,她守得住嗎?」
「更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少天,把聲音特意拉長。
「那位名動京城的才女若是沒了夫婿,早晚得另嫁他人。」
「這滿京城,哪有我兒更合適?」
林少天搓著手,笑得一臉淫蕩。
「爹,你對我真好!」
「這可是滿京第一才女,我這就去上門!」
「急什麼?」
看著一臉猴急的林少天,林長壽起身呵斥。
「如今風聲剛起,沈家還沒徹底亂,咱們先按兵不動。」
「等到此訊徹底昭告,沈府必然人心惶惶。」
「到時候老夫再以婚約登門,軟硬兼施,還怕她不肯進我林家的門?」
林長壽笑得陰惻惻的。
「只要人進了門,那沈國公的家產,自然也就該姓林了。」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笑出聲來。
燭火映照出三道猙獰的影子。
而此時,在千里之外的一處山谷中。
林凡只覺頭疼欲裂,眼皮重若千斤。
費了好大勁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間簡陋的茅屋。
屋外縷縷天光斜入,空氣里滿是藥的苦味。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
嘶!!
我這是在哪?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記憶漸漸恢復。
大雨夜,刀疤男沒完沒了的追殺。
他只記得自己和沈武安慌不擇路。
一腳踩空,直接從懸崖上滾了下去。
之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轉頭一看,旁邊的木床上。
沈武安也悠悠轉醒,齜牙咧嘴的。
「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沈武安伸手在自己身上摸。
「沒事,老子還是個全乎的。」
「你沒事吧?」
林凡轉身看向他,沈武安罵罵咧咧的。
「估計得遭一段時間的罪了。」
「你咋樣,你這細皮嫩肉的,從山上滾下來,估計要比我還嚴重。」
「放心,死不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得虧你提醒我,否則咱倆真要被那幫癟犢子玩意砍死了。」
「你說這些混蛋究竟是誰派出來的?老子也沒得罪誰呀。」
林凡翻了個白眼。
「你還沒得罪?」
「你現在在朝堂上,可謂是處處受敵。」
「更不要說你這次去的目標是湖州,那等於是在嚴家手裡硬生生摳出塊肉來。」
「他娘的!」
沈武安罵罵咧咧的。
吱呀一聲,茅屋的門被推開。
一個背著柴刀滿臉風霜的老漢走了進來。
見兩人醒了,咧嘴一笑。
「呦,你們兩個可算醒了!」
「昏了兩天兩夜,可把老頭子嚇得不輕。」
「感謝老丈救命之恩!」
林凡掙扎著起身,朝他拱手行禮。
老漢見此,擺了擺手。
「有什麼救不救的?」
「老頭子我進山打獵,瞧見你們從懸崖上滾了下來,掛在半山腰的樹杈上,費了老鼻子勁才把你們弄下來。」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先在這裡將養著吧。」
林凡心頭一暖,連聲道謝。
沈武安卻是已經暴跳如雷。
「別讓老子查出來是誰對我下手!老子一定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冷靜一點!」
林凡制止住他。
「那些人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跟了咱們不短的一段路,出手都是招招直奔要害,絕非尋常匪類。」
現在林凡的腦子也是混亂的。
畢竟連他也被牽扯進來。
人在極度慌張,且在極度複雜的情況下,是很難冷靜下來的。
要真想推敲出來究竟是誰人下手。
也就只能等到回去之後,根據現有條件重新推演了。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沈武安咬著牙。
「咱們傷成這樣,又耽擱了行程,湖州那邊估計是沒戲了。」
「現在不是急的時候。」
林凡嘆了口氣。
「先把傷養好。」
「我等一下托老翁傳個信,讓他帶回京城,給人報個平安,也讓朝廷知道咱們還活著。」
「你就暫時不要露面吧。」
「要是露面,他們知道自己刺殺失敗,指不定還會謀劃著名下一場。」
林凡的話越發冰冷。
「至於究竟是誰害了咱們,那就先讓他們高興幾天。」
「等咱們緩過氣,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
「妹夫,這次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攔我!」
「我他媽要把他腦漿都打出來!」
林凡沒有攔他。
他自然不是什麼善茬,向來與人為善,為的就是不招災惹禍。
這一次是他人得罪自己在先。
那自己之後再用什麼策略,那就怪不得他了。
此時此刻,他的思緒才逐漸平靜下來。
自己的人出了問題,消息傳回京城。
也不知道自己那個便宜媳婦會怎麼做。
是驚慌失措,還是冷靜到極點。
派人一層層尋找他們兩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像不管哪個,對他們來說都是有利的。
想著想著,他突然一怔。
他懷疑有人是想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沈府唯一的男丁死了,而他這個贅婿也沒了身份。
就剩一個女眷,那還不是讓人拿捏?
甚至沈國公府多年積蓄,也要葬送一空。
想著,後背都已經流下冷汗了。
這是最有可能的。
而這一切的受益者,那就是林家。
沒錯,就是林家。
林凡推演出來了,眼裡像淬了冰。
「妹夫,你這是咋了?」
「你這眼神我都有些怕了。」
沈武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明明林凡就沒有武力在身,可他眼神冰冷下來的時候。
總是會給人一種馬上就會死的感覺。
「沒事,兄長,好好將養著吧。」
又過了兩日。
林凡傷勢好了些,便托那老漢下山替他帶了封信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