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凡和沈武安的傷也一天好過一天。
清晨。
林凡剛推開木屋的門,就察覺不對。
原本村裡的醫者們,此刻都聚集在一起。
個個蒙上了面紗,穿著厚厚的紗衣。
背後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
裡面裝滿了草藥。
手裡握著竹杖,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老丈,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送他們回來的老丈一見這麼個架勢,連忙趕著兩人。
「二位,聽老漢我一言,近些時日就待在這兒,哪也不要走。」
「若是覺得不妥,你們就往那邊去,可以直接去京城,也就是三四日的路程。」
「其他的不要問,不要說。」
說完,老丈也不等兩人回話,頭也不回的跑了。
讓林凡和沈武安一頭霧水。
見此,林凡本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原則,直接快步上前去問這些醫者。
領頭的是個穿綠紗的姑娘。
「姑娘,你們這是要出遠門?」
那綠紗姑娘回頭。
林凡他們認識。
這幾日林凡身上的傷勢也是他們在處理。
蹲下身子,從身後的藥筐中拿出幾株藥,遞了過去。
「這東西你拿好。」
「如果傷口發痛始終不見好,就吃下它,能止痛。」
「但是不要吃太多,會致幻。」
「還有,你們的藥我已經提前放在柜子里了,正好是一個月的量。
依你二人的身體素質,一個月就差不多將養好了。
每天煎的時候,自行去我的藥鋪里拿就可以了。」
說到這兒,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武安。
「這位的體質,出奇的好。」
這話聽得沈武安咧嘴一笑。
「那是當然,老子從小摔打到大的,這點傷......」
嘶!
話說到一半,牽動肋骨的傷處,疼得他直抽抽。
林凡沒心思等他們二人繼續拉扯。
開門見山道。
「姑娘,這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青衣姑娘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山外的陵水鎮,水患之後起了疫病,如今已蔓延到了整個鎮子。」
「鎮子只許進不許出,鎮裡的衙役也被困在裡面。」
「我等世代行醫,救死扶傷本是本分,這趟得去。」
林凡皺眉。
「疫病,可是發大水之後才起的?」
「公子如何知曉?」
青衣姑娘一愣。
「大澇之後,污水浸泡田地,連水源都污染了,污毒滋生,人畜沾了便要染病。」
林凡打量著眾人身上背著的藥草。
「別的我不知道。」
「若是你們只帶這些藥去,怕是不頂用。」
「病源不清,治一個染兩個,縱使你們累死,始終不見成效。」
醫者面面相覷。
青衣姑娘眼中精光一閃,連忙抓住林凡的衣袖。
「公子竟然精通醫理,還望公子賜教!」
林凡看著幾人。
這都是真心誠意要去救治他人的。
從對方剛才的話中不難判斷,他們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全。
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這樣的人,林凡是敬佩的。
這讓他想起了不少為道義前仆後繼的勇士。
正了正神色。
他慶幸上大學上課的時候。
現代防疫的常識自己有認真聽。
不至於肚子裡沒墨水。
「第一,你們進鎮之後,先備上足夠的熟石灰。」
「熟石灰?」
青衣姑娘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
「石灰遇水發熱,能殺穢毒。」
「進鎮之後,把街道,井口,茅屋全部撒一遍。」
「把污水泡過的地方進行全面消殺。」
林凡加重語氣。
「記住,撒之前一定要敲鑼通知百姓避讓。」
「免得石灰嗆入口鼻,造成人身損傷。」
青衣姑娘聽得認真。
「沒想到熟石灰還能這般用。」
林凡沒有急著回答她的問題。
「第二,病患絕對不能和沒病的人混在一塊。」
「染病的住在一處,沒染病的住在另一處。」
「病得深的,單獨挪開。」
「凡是病人吐的瀉的穢物,一律深埋焚燒,不能任其亂倒。」
「第三,你們進鎮喝的水,務必燒得滾燙沸騰再喝。」
「病從口入,穢從水入,不煮開的水,一滴也別沾。」
「還有,你們這面紗雖是好,但也要紮緊袖口褲腳。」
「衣衫出鎮之後要換洗,要用滾燙的水燙過再穿。」
一條一條,聽得在場鴉雀無聲。
起先還有些人因林凡的樣貌頗為不信任。
一個小白臉,哪懂得那麼多知識。
隨著他的一條條建議說出,眾人頓覺豁然開朗。
「先生說的這些,必然是通過無數實踐嘗試出來的。」
「不瞞公子說,有不少我曾聽聞過,但也只是聽聞,並沒有落到實處。」
林凡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希望自己的這些提醒能幫上忙。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趕忙補充道。
「對了,還有一條最為緊要,你們從正門進鎮,怕是不成。」
「這是為何?」
這些人對林凡已然信服,但是對於這個進出口的事,還是感到不解。
「鎮子的出入口,現在多半擠滿了染病的百姓。」
「你們從那兒進,還沒到地方自己先病倒了。」
「從後山繞。」
聞言,青衣姑娘眼睛亮得嚇人。
「鎮子的背後是山,山中有溪流,沿著水走,總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這點我們常年上山採藥,最是熟悉。」
「公子這一席話,至少能救下半個鎮子的性命。」
青衣姑娘深深一鞠躬,鄭重行了個禮。
「先生大恩,小女子代西水鎮的百姓謝過!」
林凡連忙扶起她。
「言重了。」
「救死扶傷是你們的本分,我不過動動嘴皮子罷了。」
青衣姑娘不再多言,轉身招呼著諸多醫師。
「先生的話你們都記住了?」
「記住了!」
眾人齊聲應和,一個個眼中儘是激昂神情。
起先,他們還有些忐忑。
任何醫者面對疫病都有敬畏之心。
但有了林凡出的主意,他們心中安定了不少。
不多時,一行人背著藥囊,拄著拐杖,沿著山路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沈武安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
「妹夫,你方才說的那些什麼石灰,煮水,隔離,我咋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打哪兒學來的?」
「書上看到的唄。」
林凡打著哈哈,心裡卻是在想。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醫者。
治病救人,明知兇險,卻依舊傾巢出動。
比起後世打著中藥幌子騙人的江湖術士。
好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