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水鎮的消息很快傳回了林凡所在之地。
林凡和沈武安休養了半個月,傷已好了大半。
原本離去的醫者回了一位,臉上滿是喜色。
他們徑直找到了沈武安和林凡所住的小屋。
「公子公子,你們那法子靈驗得緊!」
隨後他們便繪聲繪色地講解起來當日發生的事情。
藥王谷的眾人到了陵水鎮,按照林凡教的法子。
石灰消殺病患隔離飲水煮沸。
起初還有人半信半疑。
幾日之後,疫情當真穩住。
要知道,換作平常,要想穩住疫情,短則一個月,長則兩三個月。
甚至醫者自己也要染病,體會其中病症,再對症下藥。
如今卻是大大減少了染病的機率。
而且那些被撒過石灰的街道,竟再無人染病。
隔離開的病患,病情也一日日好轉。
這讓這一行醫者驚為天人。
「先生真是神仙下凡!」
「咱行醫半輩子,竟不如先生的幾句話管用!」
「謬讚了。」
「我只是拾人牙慧,也只是照搬書上所說所記罷了。」
別的功勞林凡能領。
但這種事情,林凡是真不想冒領。
他和沈武安對視一眼,決定親自走一趟。
法子是他出的,總要親眼看著才放心,畢竟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等趕到陵水鎮的時候,林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灰撒過的街道乾乾淨淨,病患被分門別類。
一個個面色雖然蒼白,但卻不再是那種等死的絕望。
計劃提出是一回事,能夠確實落在實處,那又是另一回事。
很顯然,這群醫者完美領會了他的意思,並把其落在實處,落實得很好。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鎮上的官吏帶著衙役趕來。
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官吏,雙頰深凹,走著四方步,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
「何方游醫敢擅闖疫地?」
「若出了岔子,你們擔得起嗎?」
林凡上前。
「大人來得正好。」
「如今病患已經按輕重分離隔置,穢物深埋,飲水煮沸,石灰消殺,疫情已然收斂。」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人治好。」
「若耽誤了,疫病再起,大人日日守在鎮上,怕是頭一個遭殃。」
山羊鬍臉色一變。
這話切中要害。
疫病再起,他們這些官吏一個都跑不了,輕則染病,重則治罪。
先前的官威陡然不見,咽了口唾沫,語氣軟了下來。
「那以你們之見,該當如何?」
「大人只需做兩件事情。」
「其一,封鎖路口,不許外人進出。」
「其二,官府出糧出藥,配合救治。」
「事成之後,這功勞自然歸大人您了,到時候加官進爵不成問題。」
山羊鬍眼前一亮,當即拍板。
「好,就按你說的辦!」
「小子,你很上道嘛。」
有了官吏的加入,一行人忙碌起來,變得更加輕鬆。
沈武安自然也沒閒著,指揮著人手搬運藥材,安頓病患。
他這嗓門比誰都大,倒是在此刻當起了傳令官的角色。
「媽的,這人誰呀?」
「在這兒指手畫腳的,老子都沒說話呢。」
有衙役看不慣,剛想說什麼,卻被山羊鬍一把抓了過去。
「你幹什麼?」
「大人,那小子算什麼玩意?」
「就這麼大呼小叫呼來喝去,把咱們的威嚴放哪兒?」
「把嘴閉上!」
山羊鬍壓低聲音,偷偷看了一眼沈武安和林凡,臉色有些發白。
「你想死就早點說!」
「這位爺通身的氣派,一看就不是尋常人,怕不是學話本子裡那樣微服私訪的。」
山羊鬍為什麼會聽林凡的話。
難不成真是因為林凡說的那些在理?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是看林凡和沈武安不像是普通人。
雖然身上帶傷,但是那種油然而生的上位者的氣息,他實在是太熟了。
一直當狗,最重要的就是要對這種氣息熟悉。
「你現在聽我的,老老實實按他們說的做,別給老子惹禍!」
「否則出了事,你就給老子出去頂刀!」
衙役脖子一縮,再不敢吭聲。
救治一日日推進,小鎮裡也有了人氣。
被救過來的老婦人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活菩薩!你們就是活菩薩!」
「若不是有你們,我這把老骨頭早就交代在這兒了!」
有婦人抱著剛退燒的孩子,哭得泣不成聲。
「恩人,我們這一家子都欠你們一條命!」
百姓跪的跪拜的拜,感謝的話說了一籮筐。
一旁的醫者們十分觸動,可衙役和官差卻不為所動。
在他們眼中,這些只不過是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
一個又一個政績罷了。
沈武安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
向來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卻透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神情。
悲憫。
「京城外的百姓,過的是這樣的生活嗎?」
他喃喃自語道。
從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見了不下二十多位面黃肌瘦形容枯槁的人。
還有不少為了一口飯能打出頭破血流的孩童。
說句扎心的話,這些人就算救治過來,也活不了多久。
可越是如此,越是求生心切。
林凡看到這些百姓,搖了搖頭。
「如今的大夏,已經到了再怎麼粉飾也難以維繫的地步。」
「除非陛下能舉全國之力,把這些問題清剿乾淨。」
「否則病根不除,這樣的慘狀遲早還會重演。」
沈武安沉默不語。
只是靜靜地看著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凡瞥了他們一眼。
有些話點到即止,再多說也沒什麼意義。
這就是這些封建王朝的通病。
上位者永遠不知道下位者會慘到什麼地步。
不然也不會出現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八日後,陵水鎮的疫病終於徹底控制住。
所有的病患被隔離在屋子裡,無一外泄。
山羊鬍站在鎮口,看著眾人,整了整衣冠,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諸位!多謝諸位!」
「若非諸位,我這小小的陵水鎮怕是凶多吉少!」
身後的衙役原本不情不願。
可在山羊鬍的一個眼刀之下,又紛紛齊齊躬身。
「大人言重了,救死扶傷本是我等本分。」
青衣女子何曾經歷過這些。
向來都是他們拜官,哪有官拜他們。
她趕忙上前。
林凡和沈武安默默退到人群後,相視一笑。
「該上路了,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