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沈府的門檻都被京城裡的官太太們踏破了。
她們打的旗號自然是前來聚會。
雖然沈國公府沒有掛白幡,沒有掛白綾。
也沒有明確沈武安的死亡消息。
但消息靈通的都已經知道了。
一個個上來勸慰。
沈千秋也不解釋,迎來送往。
穿的也是一身素衣,特意畫上淡妝,看上去較為憔悴。
這讓這些官太太們越發確認。
漸漸地,已經不只是官太太來了。
就連一些品階不低的官員,也親自前來打探情況。
這一日,小廝又匆匆來報。
「小姐,林家的林少天來了,說是來弔唁的。」
沈千秋的動作陡然一滯,眼裡寒光迸射。
別人來好歹都找個藉口,說是看望她,說是敘敘舊。
唯獨這林家,被自己上次斥退之後,直接打著弔唁的名號來。
不過......
沈千秋洒然一笑,她來得正好。
沈千秋面上不顯,只是輕聲吩咐。
「讓他去前廳等著。」
前廳,林少天大搖大擺地坐著,四下打量著沈府的光景。
哪怕上次碰了一鼻子灰,他也渾不在意,眼裡滿是得意。
聽說沈家如今連下人都裁了大半,現在看來是真的落敗了。
正想著,沈千秋緩緩走來。
穿著一身素色,面容憔悴,比平日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林少天心中一盪。
若是把這種女子拿下……
隨即,他臉上擠出一抹哀戚。
「沈小姐節哀。」
「聽聞令兄已遭了不幸,在下實在心痛,特來弔唁。」
「你在說什麼我兄長還沒有死!」
沈千秋梗著脖子,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她越這樣,林少天越是興奮。
「雖然沒有傳來消息,但以現在的情況分析,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林少天聲音越來越大。
因為他再度確定,沈家已經完了。
沈千秋平日裡再怎麼一副女強人的模樣,在失去兄長這個頂樑柱後,也都再堅強不起來。
一個沒有兄長的女人,一個沒有夫婿的寡婦,偌大的國公府遲早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關心的模樣。
「沈小姐莫要太過傷懷。」
「如今沈府這般光景,往後可要早做打算。」
沈千秋聽著他的話,心中冷笑連連。
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林少天一見,心中一喜。
能成!
果然,沈武安出事的事情已經確定了,母親找的人就是靠譜。
回去一定要多多賞些銀兩。
按下心裡的歡喜,他湊了過去。
「沈小姐,你我兩家是有婚約的。」
「雖然中間出了點岔子,可到底是兩家之好。」
「如今你孤身一人,倒不如咱們把這段舊情續上。」
「往後你沈家的事情,就是我林家的事情。」
沈千秋心中冷笑,面上擺出一副氣惱的神情。
「林公子有心了。」
「但我要為夫婿守靈三年,總不能不顧婦道吧?」
一句話把林少天堵住了。
以孝治國乃是中原王朝的傳統,自己要是在孝期里同沈千秋糾纏不清。
別說沈千秋了,自己這個狀元都要遭受牽連。
沈千秋見他神情變幻,知道是時候了。
她抬起眼,語氣緩了三分。
「林公子見多識廣,可知去湖州路上到底有哪路綠林悍匪會下手?」
林少天第一次被沈千秋如此請求,心裡飄飄然。
他忍不住在佳人面前顯擺起自己的才學來。
「什麼人下手?」
「實話告訴你,那去往湖州的綠林悍匪早就被人統一了。」
「統一之人也是個有實力的,不僅把持著那邊的黑道,更是同京城這邊拉上了關係。」
「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人找到。」
「你找到他了?」
沈千秋面上一喜。
林少天的話戛然而止,他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僵硬,趕忙改口。
「那個,我只是找到他的名字和曾經老家的住址。」
「後來他發展綠林,早已背井離鄉,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千秋低垂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夠了,有這一句話就夠了。
「多謝林公子告知。」
林少天心中的慌亂平復了不少,看來這女人沒有懷疑。
人人吹的滿京城的才女,自己都暴露到這個地步了還沒反應過來,真是有夠蠢的。
果然,女人離了男人什麼都不是。
林少天心中得意,但想到父親來時的叮囑。
只是弔唁,多餘的莫要再提。
隨後起身拱了拱手。
「沈小姐節哀。我會讓手下的人去尋找沈公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一轉身子就走。
沈千秋目送著那人消失在門口,剛才臉上的虛弱退得乾乾淨淨。
她轉身回了書房,關門的那一剎那,林凡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剛才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林凡點了點頭。
他靠在窗邊,嘴角噙著笑。
「我搞不懂,人怎麼會蠢到這個地步?」
「他剛才那話,幾乎等於是明牌了。」
「一個人發展綠林,和京城大官扯上關係,那這個大官是誰,還用多說?」
沈千秋也冷笑連連。
蠢,實在是太蠢。
她搞不明白,這樣的人是怎麼坐上狀元之位的。
「他已經自己把自己作案的流程全部說出來了。」
「那幫殺手,就是林家派去的。」
「而且他漏嘴的時候神色慌張,分明是有人叮囑過他不許說。」
「至於這背後叮囑的是林長壽還是蘇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千秋說著,林凡也總結了一下自己這邊的信息。
「蘇頂天嚴松柏也在往衙門裡安插人手。」
「一個蘇頂天,便能串聯至少三大家族。」
沈千秋聞言,神情微微一滯。
「這個消息,你有沒有告知陛下?」
「早就說了。」
林凡在回來的第二天,便秘密入了宮。
他沒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說沈武安出事之後,自己同老師一同前去營救,中途出了意外,這才回來。
誰知道一回來,就聽到了嚴松柏和蘇頂天密謀的事。
女帝自然勃然大怒,可礙於蘇家嚴家兩大世家的威脅。
只能暫且讓林凡按住不表。
「陛下說了,他們想要下棋就讓他們下。」
「大不了把棋盤都翻了,看他們還怎麼下。」
沈千秋點了點頭。
「那這樣的話,收網的時間還得往後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