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林凡,沈千秋,沈武安三人各坐一側。
沈武安情緒最為激動。
若非是林凡和沈千秋齊齊壓制,他現在就已經衝出去掀了林家。
「妹夫,我現在聽你的,已經非常克制了。」
「咱們現在怎麼辦?」
林凡一拍腦門,瞥了一眼沈千秋。
沈千秋不好意思地移過眼神。
原本這件事情,林凡是打算他和沈千秋一起進行,不告訴沈武安。
可偏偏沈千秋說漏了嘴,這才有了現在的交談。
「如今我們手中有把柄,但是林家死咬不認。」
「憑藉著林家,蘇家的實力,單憑一句話,治不了罪。」
沈武安一起身,掀起的風晃得燭火差點熄滅。
「不能治罪,老子帶人直接把他家門掀了!」
沈武安的大嗓門在深夜裡迴蕩。
好在這是沈國公府,周圍的下人也早已被屏退,不然又要掀起多少風浪。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林凡一字一頓開口,吸引了兄妹二人的注意力。
「怎麼想的?」
「把死訊徹底坐實。」
「什麼意思?」
「向外界傳達消息,就說我死了,要辦喪事。」
「什麼?」
沈武安一臉不解地看著林凡。
沈千秋猜出了林凡的深意,但是依舊有些介意。
畢竟在這個時代,這話傳出去,後面就算道明始末,那這個人也將失信於天下。
也就林凡這種混不吝才能做得出來。
林凡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與兄長一同前往湖州,籌集軍款。」
「我若沒了,兄長自然也活不成。」
「外人一聽我死了,也會確定兄長的死訊。」
「只當是如今沈府周轉困難,為了不被他人侵吞,這才用春秋筆法,有的放矢地釋放訊號。」
「如此一來,林家,嚴松柏,蘇頂天等人才會相信沈家徹底垮了,才能徹底放開手腳。」
「等這些牛鬼蛇神的破綻露出來,到時候就是咱們一網打盡的時候。」
林凡一拍桌案,眼裡儘是肅殺。
沈千秋臉色微微一變,還是忍不住道。
「辦法是好辦法,可如此一來,你就要死上一回了。」
林凡笑了笑,無所謂。
「不就是死上一回,能換林家滿門的命,這筆買賣很划算。」
「再說了,我又不像兄長位高權重,也不像你名滿京城。」
「我就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我這個人的名聲有什麼作用?」
沈千秋抿緊嘴。
道理她都明白,可讓自家夫婿死上一次,再辦靈堂,辦喪事,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林凡看出她的心思,但也沒有開口勸誡。
以沈千秋的才能,她必然能想通其中關竅,說得多了反而不美。
沈武安低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凡最怕的其實是沈武安。
他走了過去,拍了拍沈武安。
「兄長,這齣戲必須得唱,且唱得越真,那些人才會越信。」
沈武安重重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我會對外說,兄長依舊下落不明。」
沈千秋開口。
沈武安罵了一句,眼神死死盯著林家的方向。
當然,這件事情也需要提前同女帝通個信。
當夜便有一份密信悄悄送進宮中。
至於宮中是何反應,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回應。
第二日,沈千秋紅著眼眶入宮請罪,要告假幾日操辦後事。
女帝允了,還特意遣了御醫上門。
說是節哀順變,保重身子。
消息一出,沈府上下頓時哭成一片。
靈堂設立,白幡高掛。
林凡的一件舊衣,幾卷舊書被擺在棺前。
沈千秋眼眶紅紅,一旁的侍女小廝紅著眼。
不出半日,沈國公府姑爺生死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聽說了嗎?」
「沈家那位姑爺的死訊坐實了,就連遺物都運回來了。」
「那沈世子的呢?」
「沈府只是說下落不明,可誰不知道兩人是一塊去的?」
「姑爺都死了,世子還能活嗎?」
「嘖嘖嘖,沈府這回呀,就剩下一個女眷,怕是完嘍。」
與此同時,蘇府。
蘇頂天和嚴松柏對坐飲茶。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匆匆而來,貼著蘇頂天的耳邊私語了幾聲。
「此話當真?」
蘇頂天眉飛色舞。
「傳來消息,那贅婿死了,正在為他開設靈堂。」
「沈武安,多半也一塊跟著完了。」
嚴松柏聽後,撫掌大笑。
「好好好!如今沈家就剩個沈千秋撐著了,看她能撐到幾時!」
「嚴大人,明日沈府發喪,咱們也該去看上一看,瞅瞅熱鬧。」
蘇頂天笑著開口。
嚴松柏卻沒有接話,慢悠悠地喝著茶。
沈千秋這人他打過交道,做事滴水不漏。
今日卻突然廣而告之。
按他的預想,即便是有這個苗頭。
她也應該把兩人的消息瞞得死死的。
等到將沈府的一切打點周全,再宣布死訊。
這才過去幾日。
半月不到,她就把一切處理好了。
沈家沒那么小。
嚴松柏搖了搖頭。
「我覺得此事沒這麼簡單。」
「我們現在還沒有見到沈武安的屍體。」
「萬一沈武安還活著,那贅婿捨命保了他,就等著咱們去上鉤。」
「怎麼可能?沈武安沒那個腦子。」
「他要是真活著,早就大張旗鼓地回來了,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那種。」
蘇頂天自認為對沈武安極為了解。
「嚴大人,你就是心思太重。」
「人都死透了,還想那麼多幹嘛?」
蘇頂天渾然不在意,權當是對方在御史台當言官當久了,疑神疑鬼的心思都成了自己的秉性。
「明日我們去沈府弔唁一趟,去看看沈千秋。」
「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他究竟是真死還是假死。」
嚴松柏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
蘇頂天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這也是一個辦法。
人是真悲傷還是假悲傷,去了之後一見便知。
如果沈府真的沒有了話事人,那皇帝手邊可就真的沒刀了。
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的野望才能真正實現。
皇帝懂什麼。
他才管理國家幾年?
他們世家把持朝政,最少都有千年。
皇帝就應該是個擺設,交給他們世家來處理天下。
想到這兒,嚴松柏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不管怎樣,明天也要去那裡走上一遭。
消息,也得儘快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