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公府國姑爺生死的消息,一日之間傳遍了京城。
起先有人不信。
可去了沈國公府,看到那懸掛的白綾,中堂的靈堂。
再加上那坊間說書先生都說,沈家的贅婿是跟著沈世子去籌集資糧,半道被綠林所劫。
消息傳回宮中,不少人的暗線,暗探抱著暴露的風險。
打探起女帝的反應。
而得到的結果都是同一個。
女帝在御書房中枯坐許久,也沒有批改奏摺。
聞言,諸多世家皆是一喜。
這證明這消息不假,連陛下也知道沒了,正為其哀悼。
至於哀悼的是沈國公府自此就要絕了後。
還是哀悼她手裡少了把刀,那便不得而知。
翌日一早,女官便捧著聖旨前來。
沈千秋穿著一身素白,雙眼紅腫,出來接旨。
她緩緩跪下,聲音沙啞。
「臣沈千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氏姑爺林凡隨行籌糧,途中遇難,朕聞之心甚痛之。」
「念其忠義,特賜銀百兩,撫慰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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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武安,國之良將,今下落不明,朕心憂甚。」
「著刑部兵部及沿途各州府縣親歷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得懈怠。」
「欽此。」
女官在念完之後,忙將沈千秋攙扶起來。
「沈大人節哀。」
「陛下說了,姑爺的事,陛下心裡記著。」
「世子的下落,陛下也不會放棄。」
沈千秋重重點了點頭。
「臣謝陛下隆恩。」
送走女官之後,沈千秋站在廊下好一會兒。
這才抬手抹去眼角的淚花,轉頭吩咐管家。
「把後面的事操辦起來。」
當天下午,滿府的白綾,白燈籠,後院更是停了一口棺槨。
棺槨中放著林凡生前穿過的舊衣。
屍骨未尋回,只做衣冠冢。
嗩吶班子吹吹打打,紙錢散了一地。
沈千秋在靈前紅腫著眼,像是失去靈魂的泥塑。
第二日,前來弔唁的官員絡繹不絕。
沈千秋只能強撐著精神,一波一波迎來送往。
府門外,兩道身影並肩而行。
打頭的就是蘇頂天,今日他穿了一身素白長袍。
行進起來卻是意氣風發。
身後跟著的嚴松柏一言不發,從進來之後,眼神便在不住掃量。
看看靈堂,看看白幡。
再看一看周遭下人,確定人數。
對比之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沈千秋目光一冷,隨即又收斂了下去。
換上憔悴的模樣迎了上去。
「二位。」
蘇頂天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沈大人節哀。」
「只是我瞧著沈家這光景,偌大的國公府,如今竟要靠一個婦道人家撐著。」
他四下環顧,又慢悠悠地道。
「可惜了。」
「聽說世子驍勇陷陣,是個漢子,如今卻連屍首都尋不回,真是天妒英才呀。」
沈千秋垂著眼,面上不顯。
「蘇大人說的是。」
「家兄吉人自有天相,我還是相信他活著。」
嚴松柏微微蹙了蹙眉,正欲理會其中真意之時。
蘇頂天嗤笑出聲。
「活著?」
「沈大人還莫要自欺欺人了。」
「連陛下都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世子怕是……」
他的話沒說完,陸陸續續不絕的官員已經趕至。
沈千秋見此,心頭一動,突然朝他鞠了一禮,質問道。
「蘇大人,在下斗膽問一件事。」
蘇頂天愣住了,周圍的人也將目光放了過來。
那視線中有懷疑,有疑惑,有瞭然,甚至夾雜著憤怒。
「大人方才話里話外,似乎對家兄之事頗為了解。」
「若是大人知道些什麼,還望垂憐告知,沈家上下感激不盡。」
原本要直接去靈堂的眾多官員徹底站住了腳,上上下下打量著蘇頂天,神情若有所思。
沈家與蘇頂天,嚴松柏乃至林家不和,可謂滿朝皆知。
更別說後面皇帝的所作所為,明顯是把沈武安當刀。
砍的就是蘇頂天嚴松柏這些世家。
如今沈世子遇刺之事尚且不明,這位沈家小姐又當眾求他告知真情。
這話里的意思不難得知。
嚴松柏的臉色瞬間變了。
青一陣白一陣。
這賤人三兩句,就把帽子扣到自己頭上了!
「你胡說什麼,本官何時說過知道內情?」
蘇頂天眼神慌亂,望向四周,見那官員指指點點,心中越發急切。
「那是在下失言了。」
沈千秋低頭,聲音很輕,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
「只是大人方才那番篤定的口氣,在下還以為大人知道些什麼。」
蘇頂天氣得渾身發抖。
偏偏當著眾多官員面前無法發作,只能重重一甩衣袖,快步向著靈堂後而去。
沈千秋垂著眼,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彎。
後院裡,滿府下人哭喪著臉。
小竹和杏兒跪在那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頂天站在棺前,看著靈位上的林凡。
又見了跪在蒲團上的杏兒,小竹,心裡的石頭可算落了地。
這贅婿終於死了!
林家的事情他又如何不知?
對自己的表弟林少天來說,這人不死始終是個威脅。
如今威脅已除,沈武安也下落不明,沈家算是徹底完了。
他隨手上了炷香,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打算回去好好慶祝一番。
今日,當飲一大白。
嚴松柏至始至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慢慢走到靈堂,目光在棺材上停了停。
又看了看小竹,杏兒,視線落回到沈千秋身上,晦暗不明。
靈堂的擺置,棺材的朝向。
沈千秋盯著嚴松柏的動作,心提到嗓子眼。
滿朝文武中,要說她對誰最忌憚,莫過於嚴松柏。
他是個草包沒錯,但背後的嚴家不是草包。
作為存活許久的大氏族,必定有自己的智囊團。
這邊發生的事情,智囊團如何出謀劃策,她就不知曉了。
在他的注視下,嚴松柏走了過來。
沈千秋的心提到嗓子眼。果然,下一刻嚴松柏開口了。
「沈大人,這棺材裡躺的,真的是沈家姑爺嗎?」
沈千秋的背脊一僵,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回道。
「嚴大人何出此言?」
「莫不是嚴大人也知道其中關竅,還望嚴大人如實告知。」
嚴松柏臉色一僵。
他能感受到其他的官員朝他投射過來的視線。
沒敢接著話茬子,只是自顧自地把自己的問題接下去。
「我只是覺得,沈大人這喪禮辦得未免也太周全了,周全得不像頭一回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