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女帝與羌人首領接連商議互市之事。
糧食的總數額,鐵礦的交易數量。
地點設置在正殿。
事關國體,女帝都不曾讓任何官員旁聽。
殿中只有二人。
首領落座,女帝靜靜地看著他。
首領拿起桌上的茶盞,旁若無人地喝了起來。
「好茶,這大夏真是人傑地靈,物產豐富。」
「就這一杯茶,放在我們羌人那邊能換兩隻羊。」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裡閃過一抹貪婪。
女帝瞥了一眼,全當沒看見。
「首領若是喜歡,回程的時候便多帶一些,也不是什麼多貴重的東西。」
「那便謝過陛下了。」
首領笑著應下,隨即把話題扯向正軌。
「你我二國也有商賈通好。」
「這些年來,大夏的鹽與茶,可是讓我們百姓的生活好過了不少。」
「這一樁,確實是互惠互利。」
女帝笑了笑。
「一國之君,所作所為,說到底只不過是為了百姓。」
「陛下說得在理。」
首領眼底含笑。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拉著關係,商業吹捧。
最終還是女帝沒沉住氣,率先說起正事。
「先前兩國商定以物易物,只是如何折算還沒有定論。朕想聽聽你的意思。」
首領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來了,真正的主題來了。
那雙眸子中,終於不再是最單調的情緒。
這塊地他想要。
只是眼下,羌人錢糧不足,虛得厲害。
若是此時開戰,得不償失。
哪怕是勝了,也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到時候拿下大夏,也得面對西域三十六國,西夏,匈奴的垂涎。
退一步說,哪怕這些他都不在乎。
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大夏,也不是他想要的。
羌人一族生活在大山草原間,騎馬打仗,捕獵野獸是他們最擅長的。
耕種運營卻是怎麼樣都學不會。
這一路任重道遠,不能擅自做下決定。
盤算一會兒,他放下茶盞,說道。
「陛下和我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了,我信得過你。」
「這樣吧,以物易物不如直接讓原礦和穀物掛鉤,這樣統計起來也方便。」
女帝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便依首領之言。只是具體要出多少數目,該如何計算?」
首領沉吟片刻。
「一斤鐵礦石換十斤米,如何?」
女帝的茶盞一頓,抬眼望向他,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
這是鐵礦石,拿出來要熔煉成鐵,中間必有折損。
以一換十,那她絕對是吃虧的。
「不如這樣吧,一斤鐵礦石換十斤稻。」
「或者,一斤鐵礦石換五斤米。」
首領眼裡微微一閃。
他本以為這位女帝會想也不想就答應,想著看似優厚的條件。
誰曾想,這是個懂行的。
這讓他心裡生出一絲意外。
看來真不能把大夏的人當傻子。
「那就依陛下之言。」
「這兩條計策同時實行,我們雙方都能減輕壓力。」
女帝點了點頭。
之後,雙方商議了茶葉的具體構價。
包括了互市的開放地點,雙方派多少人。
更是劃定了一段緩衝圈,不動刀兵。
直至深夜,女帝這才鬆了口氣。
該談的都談好了,大夏的缺鐵危機也能就此化解。
沈千秋一直侍奉在左右,待到結束之後,這才回府。
她沒去別的地方,先去了林凡的院子。
沈武安也在此,湊著這個機會,她把這幾日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
「對方的性子也算是爽利,陛下如今心中也鬆快了不少。」
「對了,除了鐵礦和鐵的直接交換之外,羌人首領也答應可以用武器來換糧食。」
「更是說,一把刀換十斤米。」
「陛下還覺得不厚道,給他加了點。」
「一把刀能換二十斤米。」
林凡卻是在心中反覆盤算著雙方之間交換的價格,慢慢地蹙起了眉。
「鐵礦石的事情咱就不說了,陛下反應得很快,做出了最正確的定價。」
「只是這武器,你有沒有想過有問題?」
沈千秋一愣。
「凡是武器,必已經千錘百鍊,裡面投入的人力物力極其龐大。」
「羌人生活的地區最不缺武器。」
「即便這樣,用一把刀換二十斤米也是賠本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沈千秋的臉色漸漸變了,她也回過味來。
「你的意思是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凡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要麼他們在這兵器里做了手腳,要麼他壓根沒打算做這筆買賣。」
「先前的談判讓步都是給的甜頭,甜頭給足了,讓陛下得意了,放鬆了警惕,他們才能實實在在地動手。」
沈千秋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當即起身,轉身就要走。
「那我要去稟明陛下了!」
林凡一把抓住她,朝她搖了搖頭。
「別去。這買賣我們得做。」
「眼下不是羌人非我們不可,而是我們非羌人不可。」
「除了羌人,誰會為現在的大夏提供武器?」
「西域西夏巴不得我們稀缺武器,匈奴那邊比我們還缺。」
「那怎麼做?」
沈千秋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
「讓陛下多多派人去互市的方向看著,還有邊防那邊也要加強戒備。」
「更要緊的是,把羌人在京城中的一舉一動都盯仔細了。」
如果換做之前,沒人會把這股羌人放在眼裡。
哪怕是他們的首領在,那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可如今雙方達成契約,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
這個時候,羌人的首領要見陛下要在皇宮中自由行走。
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那我寫道摺子,把你說的詳細列下來,明日遞給陛下。」
林凡點了點頭。沈千秋走了過去,看著林凡肩膀上高高鼓起的地方,伸手碰了碰。
「你的傷還疼嗎?」
「好多了。」
林凡朝她笑了笑。
「多謝娘子關心。」
「娘子放心,這點傷不算什麼,只要娘子安全,我這一刀挨得值。」
「呸!」
「之前怎麼沒見你.......」
沈千秋的聲音極低,兩隻耳朵紅彤彤的,手無意識地拍了一下林凡。
嘶!!!
林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無比懷念後世,懷念縫合技術,懷念消毒技術。
如今全靠體質慢慢癒合,癒合到猴年馬月。
這一巴掌拍下來,又有地方的傷口崩開了。
沈千秋臉色一變,著急忙慌地為他換了藥。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著,頭也不回地跑了。
看得林凡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