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點了點頭,拿著食盒就走了。
「下次你再給我弄點,我給你說大人的口味。」
阿大搓著手。
都是農村來的,他倒對芙蓉臉上的癩子沒什麼感覺。
只要給自己做好吃的就行。
芙蓉笑著應和下來。
目送著他離開,芙蓉臉上的笑容收了。
她不笑的時候,配合那滿臉的癩子,看上去極為嚇人。
站在原地,餘光瞥向身側。
那裡的暗處有人,前前後後來了不下三個。
從她和阿大開始交談,全部都在他人眼裡注視著。
這嚴松柏看得太緊,她本以為過段時間這種警戒就會消除。
沒想到也成了常態。
約莫過了一刻鐘,阿大從院裡跑了出來。
左右張望了一番,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一個布包。
不多時,他敲開廚房的門,把布包遞了過去。
「總吃你做的東西,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就給你準備了點。」
「這裡面是老爺的飲食習慣和起居時間段,你按照這個來,能自己多睡會兒。」
這是一個下人最樸實的報答。
握著這東西,芙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對方是真上心了。
不過很快她就把這股滋味壓了下去。
自己可是殺手,來是替自家主子賣命的。
自己和阿大,總會有一個死。
「那我就收下了。」
芙蓉笑著點了點頭。
「我今天晚上給你留個雞腿。」
「真的?」
阿大頓時樂了。
雞腿他不是吃不起,也不是沒空去吃。
但就芙蓉做的那個格外的好吃,讓他忍不住懷念。
「就當是給你的送行飯了。」
芙蓉在心中說道。
「果然,討好廚子還是有好處的。」
阿大樂呵呵地說道。
上一任廚子和他關係不對付。
好多時候他想偷偷去嘗點珍饈美味,都會被那老貨直接舉報。
好在那老貨命不硬,沒過多久就死了,這才讓他找到機會。
心中暗嘆自己聰明。
阿大臉上的笑沒掛多久,眉心卻皺起來,按著肚子直抽氣。
「今天怎麼回事?這肚子一直不安定。」
芙蓉關切道。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我去給你取點藥。」
「不用不用。」
阿大齜牙咧嘴地搖頭。
「我一走開,主子還說不定怎麼動氣。忍忍吧。」
芙蓉沒再多說什麼。
「那你自己小心些。」
「我回廚房了。下午的糕也齊備,我可以歇一會兒。」
「有什麼要用的,叫人喊我便是。」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個時候,阿大忽然喊住她,面露難色。
「等等,再有一會兒就該進去取食盒了。」
「你在這兒幫我站會兒崗,我去趟茅房,馬上回來。」
芙蓉等的就是這一句。
這些天,她已經把阿大的班次脾氣幾乎摸透了。
今天這一場都是她算出來的。
不過她不能暴露,隨即做出了遲疑的模樣。
「這樣真的行嗎?」
「萬一被上頭知道,你可要挨罰的。」
阿大猶豫了一瞬,隨即破罐子破摔。
「沒辦法,今天情況特殊。要扣錢的話就扣吧。」
「快快,你幫我站一會兒,我真忍不住了。」
芙蓉這才點了點頭,目送著對方跑遠,站在他先前站的位置。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芙蓉垂著眸子,將聽力放到極致。
暗處藏的那些人,卻始終沒有出來。
「怎麼回事?難不成他們想要引蛇出洞?」
「還是說,這就是他們故布的疑陣?」
芙蓉一時之間拿捏不准了。
想著想著,忽然她笑了。
「倒是我多心了,估計是默認了。」
「府中下人誰還沒個緊急情況?」
「我演的還是個老實本分的廚子,他們再怎麼著也懷疑不到我身上。」
又過了兩刻鐘,院中跑出一個眼生的婢女。
她在門下四處張望,沒見到阿大,隨即轉頭看向芙蓉。
「阿大呢?他去哪了?」
「敢在這個時候偷懶,真不怕被扒了皮。」
芙蓉把方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那婢女聽後眉頭皺起,久久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既然他讓你幫忙,那你進來把碗筷收了吧。」
「記住,就這一次。手腳要輕,速度要快,別被主子看到了。」
芙蓉低下頭應了一聲,跟著她進了屋子。
這是她頭一次踏入裡屋。
前些日子,她本想翻牆去看看上一個探子住過的屋子。
結果發現了讓她驚駭的事情。
那可是整整一個四進的小院。
裡面還住了幾十號人,就這麼被平推了,只剩一片空地。
這兩天在加急建造,新的小院都快建成。
如果對方找到了些什麼證據,估計就在這院子裡。
院子極大。
繞過一道影壁,是一個回字長廊。
再從側門穿過才到里院。
她一路垂著眼,眼睛餘光卻把周圍能看到的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部都收集齊全。
快到盡頭的時候,前面帶路的婢女突然停下,躬身行禮。
「秋夫人。」
芙蓉也立馬照做。
她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
來人身著襦裙,身姿婀娜,美得不可方物。
秋夫人點了點頭,與她們側身而過。
人一走,芙蓉抿了抿唇。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秋夫人的真容,和她想的不大一樣。
而且讓她感覺奇怪的是,這個人明明是一副盈盈一握柔弱不堪的模樣。
可眼裡卻是無比的冷冽,如一把刀。
這個人身上,絕對藏著大問題。
芙蓉暗下心裡的盤算,跟著婢女出了院。
再往裡走,就是裡頭的臥房,門是敞著的。
剛用完午膳,婢女們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衛生。
每一個腳步都放得極慢。
芙蓉從門邊往裡望,眼神微微一變。
這府內的擺設,裝飾,裝潢。
就連沈國公府都望塵莫及。
她跟著婢女進了廳。
屏風後擺著一張桌子,上頭正是剛用完的午膳。
碗碟沒人收。
嚴府內的所有東西都有專門對應的下人。
不是對應的人,其他的人絕對不能碰。
「你快收拾吧,千萬不要被主子看到了。」
到這兒,連那個婢女也有些擔心,生怕被抓到馬腳。
芙蓉應了一聲,趕忙上前,手腳麻利地收了起來。
「我在門口。」
那婢女看了看,直接跑到門口放起風來。
說不上來她是為了撇清關係,還是真就去放風。
反正人一走,就只剩芙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