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對方是要把自己和皇家綁死。
也算是給先前和自己嗆起來的那位賠個不是。
嘴角抽了抽,但這東西眼下十分有用,他不可能推回去,只能應下。
「草民謝陛下隆恩。」
月華笑了,也不多坐,話帶到人就走了。
林凡將那捲絹和令牌又看了一遍,心中嘆氣。
如今御林軍都到他手上了,今後估計也很難再脫手。
往後是不想替那皇家賣命都不行了。
穿過來就想當條鹹魚。
結果當著當著,這條魚鍍了層金。
白馬他們等了兩天,總算等到了工夫。
犒賞三軍的這頓酒,一直喝到了半夜。
一個個歪七扭八地倒在桌子上。
白馬看在眼裡,沖身邊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扶著桌沿起來,嚷嚷著要去解手。
一個手下立即攙扶住他。
「兄弟,我也要去。咱倆做個伴。」
「他娘的,解手還要人作伴。」
哈哈哈哈。
身後響起一陣鬨笑。
兩人不理,晃蕩著往外走。
今夜犒軍不是沒有巡夜,只是比平日鬆散得多。
兩人出了帳子,臉上還是醉樣,眼睛卻在四下掃量。
他們裝得實在是太像了,一身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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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夜的兵從旁邊走過,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兩刻鐘後,他們到了那處水源。
這處水源算不得隱蔽。
就是山下流下來的泉,匯成了個小坑。
水很清,借著月色能看到坑裡的石頭。
白馬在坑邊先四下掃了一圈,朝著手下會意。
從懷裡摸出個小瓶,撥開塞子,倒入水中。
又從地上撿了根乾淨的樹枝在水裡攪了兩下。
做完這一步,他心裡才鬆了口氣。
攪完,他正要收瓶子,手下匆匆過來。
「來了,巡夜的來了。」
白馬臉色一變。
這地方沒地躲,人一到跟前就能見到他們。
真被盤問起來,他和兄弟們又會被扣下,這麼一折騰,事就耽誤了。
正此時手下忽地將手搭在他的肩頭,接著就演了起來。
人晃蕩著,嘴裡滿是胡話。
白馬和他共事多年,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想法。
「張雄。」
他趕緊勸道。
「別鬧了,咱們快回去吧。」
「這都什麼時候了,明早還得操練。」
「我不回。」
張雄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要去摘月亮。星星也行。」
「兄弟,你不知道,我想我媳婦。」
「她如今過得好不好?」
對方喊得很大聲。
巡夜的兵正好走到這,打頭的一眼看見了他們。
「你們在這幹嘛?」
白馬沒有理他,只顧著拉著張雄。
那打頭的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幾步。
「喂!說你們呢?在這幹什麼?」
白馬這才像剛聽見,回頭一看,臉上堆笑。
「對不住,對不住。」
「我這兄弟喝多了,賴在這不肯走,我一個人也拖不動他。」
那兵瞥了一眼扶著的張雄,聽著那人滿嘴的胡話,眉頭又皺了一下。
可到底是把心裡的疑慮消去了。
只要不是歹人就好。他招手叫了後面的兩個人。
「抬回去。這麼晚了在外頭晃蕩,叫人撞見了也說不清。」
當即有人出列,一左一右把人架走。
張雄被架起來,嘴裡還喊著媳婦之類的。
白馬在旁陪笑,一路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
有人把他們送回營帳,有人替他們出面作證。
改日出了什麼事,也和他們沒關係。
回了帳,幾人不動聲色,沉沉睡去。
幾日後,先倒下的是身子最弱的那些,上吐下瀉的。
最開始,人們只當是自己吃壞了肚子,拉兩天就好了。
可第二天沒好,第三天反倒更重。
白馬他們在暗中看著。
這藥量小,可管用。
照這個走勢,要不了幾天,倒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頭一天倒下三個,第二天十來個。
到第三天,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倒成一片。
整個營地也是臭不可聞。
這事瞞不住,上頭很快就知道了。
就連平南王也有了耳聞,當場下令全營巡查。
這病從哪來的?
營地的管事自然是被叫去臭罵一頓。
罵完,源頭還是沒找到。
查了幾天,誰都沒想到那口井。
源頭沒查出來,倒下的人反倒一天比一天多。
人一慌,話就多。
有人開始說這是老天降罰。
這話傳得最快,沒過兩天,營里人人自危。
白馬等人聽著他們的傳言,只覺好笑。
慢慢地,他們察覺到機會到了。
白馬讓手底下的人去散話。
一句這不是天罰。
另一句這病是從牢里傳出來的。
這年月牢里髒,沒專人管,也沒專人清。
裡頭鬧瘟疫是常有的事情。
這話放出去,起先是有人起疑的。
可架不住一直被病纏身,為了自身,總會有人站出來去查驗。
白馬也算到了這一步。
在犯人的飯里,他也下了藥。
看牢的人一看,牢里倒比外面多,這話就坐實了。
有人還在將信將疑。
「牢里的病最重。」
「你聽誰說的?」
「擱老子的,不服,你自己去數嘛。」
外面還在眾說紛紜,可守牢的士兵已經慌了。
他們本就不是自願來的,就是輪值輪到這了。
原本想著在這混混日子也不錯。
可眼下落了病,誰願意在這待?
紛紛上書,想換個差事。
上頭正煩這事,那報告遞上去直接點了火。
請求都來不及往上傳,就被一紙禁令禁掉。
這一下人心散了。
有人乾脆闖了領隊的帳子,沖在前頭的幾個被關了進去,剩下的人退回原位。
但病還在,倒下的人還在增加。
守牢的越發坐不住了。
這營里的規矩跟正經軍營不一樣,捨得花錢,什麼都能買。
守牢的是個肥差,平日裡犯人臨行前的那一頓好飯,多半是進他們的肚子。
犯人家屬打點錢,也是經由他們的手。
可如今這肥差是要命的。
於是有人開始脫手,價格一降再降。
先是要錢,後面不要錢,再到後面直接倒貼錢。
饒是如此,也沒人接。
誰都知道牢里的病最重,送飯的都推三阻四。
白馬等人,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們做出家裡急用錢的樣子,找到守牢的老大。
「我們接了你的位子,當真給錢?」
「當真。」
那老大看著他,簡直就像見到了救命恩人。
拉著他的手,說什麼都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