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摸了摸鼻子,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方才覺得這個人好看,大概是吃飽了撐的。
「什麼時候去姬家?」
「再等一個時辰。」
姬芷鳶將一盞茶推了過來。
「我妹妹現在手頭上還有事,抽不開身。」
林凡點了點頭。
他端著茶,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去之前,你得給我個准信。」
「你說你妹妹要見我,是為什麼?」
上次她說得清楚,姬家是站在皇室這邊的,為的就是自家這份家業。
這話他信,而且他已將這話原原本本告知給當今陛下。
但若只為這一樁事,犯不著讓他去姬家跑一趟。
姬芷鳶沉默片刻,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一會兒你也得知道。」
「她是聽說了你的醫術。」
天機閣消息靈通,知道這一點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竟要找他。
他那點醫術算不得什麼。
城裡還有正經的醫家,更不要說天機閣網羅天下,難道找不出一個名醫?
「就為了這個?」
「就為了這個!」
姬芷鳶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隨即嘆息道。
「姬家有底蘊,有錢。」
「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那種。」
「找大夫不難,難的是她這個病不能讓外人知道。」
「誰都不能?」
林凡心中起疑。
什麼病連大夫都要瞞?
他正要追問,一個下人沖了進來,對著姬芷鳶拱了拱手。
「閣主,家主那邊來話了。」
「一切準備齊全,二位可動身。」
聞言,林凡將自己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備車,咱們路上說。」
姬芷鳶撂下一句,率先離座,林凡跟了上去。
車子駛離巷口,兩人相對而坐。
車上人多,車輪碾過石板,一下一下的。
「先前那些大夫說她是癆症。」
姬芷鳶看向窗外。
「藥開了不少,可就是不見好。」
「這半年,人一天比一天消瘦。」
「我手底下的人打聽到過,你給宮裡的那位瞧過。」
「所以你是有本事的,就想讓你來看看。」
林凡聽完心裡透亮。
原來她也只是聽說,具體是什麼病,得她見著人才能斷定。
他沒有接話。
現在把話說得太滿,後面救不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車又行駛了半個時辰。
掀開帷幔看了一眼,外頭早就不是街市,而是一條直道。
兩邊種植著樹,遠處假山林立。
道路口立著數位家丁。
一個個膀大腰圓,手中持著齊眉鐵棍。
車過的時候,幾人還齊齊朝車輛的方向鞠了一躬。
「你們姬家在城外?」
「不是。」
她搖了搖頭。
「我們還在城裡。」
「不過這裡所有的地,都是姬家的。」
林凡張了張嘴。
「你是說,這一片都是你家的?」
「對。」
姬芷鳶回答得十分平靜,語氣聽不到任何起伏。
「這一片,連帶著遠處那一串山脈,都是我家的。」
林凡半天沒說出話。
京城寸土寸金,在這裡有座四合院都算富戶了。
人家直接有片山。
林凡將帘子放下,靠在車壁上。
先前覺得自己過得不錯。
鋪子有了,銀子也有了。
可這麼一比,什麼都不算。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有的人生下來就有,有的人幾輩子都賺不過來。
他嘆了口氣,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隨後,他又想起一件事,扭頭。
「你家這麼有錢,你為什麼要一直待在天機閣?」
「而且你是姐姐,為什麼家主是你妹妹?」
車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姬芷鳶沒有回話,只是一直看著窗外。
林凡這才發覺自己問到別人傷口上了。
「不方便也可以不說。」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姬芷鳶回過頭來。
「這不算什麼秘密,跟你說,我放心。」
姬芷鳶深吸一口氣。
「這事得從我爹父輩起說。」
「那年我祖父定下一任家主,我爹是頭一個,跟他爭的是我叔叔。」
「論本事論經營,兩人不相上下,照那樣子,本分不出高低。」
說到這,她停了一下。
「後來有一天,我爹出去談生意,路上遇了匪。」
「車被追著跑,急彎沖了下去,摔在崖下,人當場就沒了。」
「那年我十二。」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還是沒什麼情緒。
只是手在膝蓋上抓了抓。
「我妹妹八歲。」
林凡沒有出聲。
她接著往下說。
「我爹走了,我們這一方就沒了爭奪的力氣。」
「我叔叔坐上那個位置是早晚的事情。」
「後來他真坐上了,可沒過多久,查出他不能生育。」
「這麼一來,我們這一輩里最有資格接手家主之位的,就是我跟我妹妹。」
「叔叔好不容易坐到家主之位,他怎麼會拱手相讓?」
「於是便從旁支過繼了一個孩子,拿這孩子當繼承人養。」
「同時他也知道,只有我和妹妹在,他那個繼子的位置就坐不穩。」
「所以,他動手了。」
說到這,姬芷鳶的嘴角抽了抽。
「別人都看姬家金山銀山富甲天下。」
「可這裡頭有多少血淚,不足為外人道也。」
林凡沉默著。
這種事情他多少也懂。
這麼大的家業,人不由己。
權和錢最能把人心裡的東西勾出來。
「後來呢?」
「他動了幾回手都沒成。」
林凡不由在她臉上的刀疤處多看了幾眼。
或許這刀疤,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仔細想想,對方也是真狠,對兩個小女孩都要痛下殺手。
家主之位,就是如此誘人。
那個位置本身就代表著權力,代表著財富。
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又怎麼會輕易把它拱手讓人?
這和如今幾大家族妄圖謀朝篡位,是一樣的道理。
想到這,林凡心中更深幾分興趣。
對方是怎麼從一個勢單力薄的境遇。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更是開辦了天機閣。
姬芷鳶揚了揚下巴。
「我收集了一些證據,把這事告訴族老。」
「族老是家裡說話最算數的幾位。」
「他們聽完,下令我叔叔收手。」
「那個時候他手上的權已經很大。」
「對於族老的話,也是愛搭不理,更是直接拿權壓人。」
「後頭族老和他怎麼談的,我不清楚,大概是各退一步。」
「族老有一天跟我說,你得出去自立門戶,做出名堂,才有份爭奪下一任家主。」
「做不出來,那家主的位置就得交給我叔叔認的那個兒子。」
「我就這麼出來了,開了天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