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夫人神情流轉。
思索之間,沈武安已將鐵鉗摁在她的手上。
只是輕輕用力,原本宛若白玉的手指瞬間泛紅。
指尖的疼痛直往心裡鑽。
秋夫人掙扎了兩下。
結果這不掙扎還好。
一掙扎,疼得眼淚都要飛出來。
她不敢再拖,連忙如實交代。
「那片地方,嚴大人覺得不乾淨,就挪走了。」
「挪到他名下的田裡。」
「說是在他名下,其實是各家各戶手裡收出來的。」
「地不在京城,在京城邊上的幾座城。」
「他怕出什麼意外,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拆開了種。」
林凡挑了挑眉。
他看了沈武安一眼。
這人夠謹小慎微的。
「具體在哪?」
「這個我真不知道。」
秋夫人頭搖得飛快。
她生怕沈武安再給她來一下。
「我就是替他們聽消息的,這些田裡的事情他從不讓我碰。」
「我只聽別人提過一句,種得很散。」
「你要找,就只能去邊上那幾座城裡打聽。」
林凡看著她這副樣子,不像是在編,點了點頭。
「行,算你說的是實話。」
「第二個問題,這東西……」
林凡掏出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看到這東西的一剎那,秋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這變化只有一瞬間,也收得很快。
但雖只有一瞬間,也沒能逃過林凡的眼睛。
他的心中有了數。
這人知道的東西不少。
秋夫人咬了咬唇,還想再耗些時間。
林凡自然不會慣著她。
朝著沈武安遞了個眼神,沈武安手上微微用力。
秋夫人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潰。
哪怕是在林府,她也是被好吃好喝地供著,哪裡受過這般苦。
看著指縫中流出來的血,什麼謹守秘密,早就被拋之九霄雲外。
「我說!」
林凡抬了抬手,沈武安又鬆了自己手中的鐵鉗。
此刻秋夫人明白,自己今天不吐點真東西出來,怕是回不去了。
「這令牌上一共是九種圖案。」
「九種。」
林凡的瞳孔縮了縮。
「這是他們利用西域一處文字締結的盟約。」
「具體涉及到四大家族,還有五位朝中重臣。」
「這是他們結成盟約的象徵。」
屋子裡靜了一息。
林凡先前只當這玩意是他們的家族表記。
從沒想過這玩意還牽扯著朝中的五位重臣。
九個人,九大勢力拴在一條繩上。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
「這幾個家族我清楚。」
「另外五個重臣是誰?」
「我希望你最好不要瞞我。」
見沈武安又有動作,秋夫人趕忙說道。
「那上面的梅花是林家和嚴家,另外還有三家。」
「除此之外,還有宰輔狄密,樞密院院士吳重陽。」
「最後一個,我就不知道了。」
林凡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直到最後一句,她沒敢摻假。
摻沒摻假其實很容易看出來,就看這個人的眼神。
如果他飄忽不定,多半是在撒謊。
「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您怕是看了那個匣子。」
秋夫人咽了口唾沫。
「那裡面有幾張紙,有一張上面畫了不少花。」
「我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出來的。」
「那五位重臣是暗地裡的世家,那幾個位置也是代代相傳。」
「在四年前,幾方約定了一件事情,這才定下了這塊令牌。」
林凡沒有接話,心裡狠狠一沉。
大夏朝建立的時候,靠的就是這些世家大族。
當時先帝爺分賞出了不少代代相傳的位置。
這導致哪怕是先帝上位了,也不好動他們。
只能額外增設一些新的官職,用於民間選拔。
可這樣也就造成了冗官局面。
晃了晃頭,他接著問道。
「這東西能幹什麼?」
秋夫人愣了許久,久到林凡皺眉,最後把牌子抽回來,她才醒悟。
聲音都變了幾分。
「這個我是真不知道,我沒有查到。」
「您看,我方才答了這麼多,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
她怕極了,怕這人又讓沈武安動手。
林凡也明白,這一條是問不出來的,要問也白問。
「最後一個問題。」
他居高臨下看著秋夫人。
「你今天說了這些,要是有一個字傳到你主子或嚴大人耳里。」
「你說說,你有幾天可活?」
秋夫人的身子抖了一下。
這話她聽得明白。
她也清楚,今天從她開口的這一刻起,自己的退路已經被自己斷了。
「所以你回去想說就說。」
「只是你儘管說了,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家主子就算心軟把你趕出來,我這邊也不會放過你。」
「之後要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秋夫人咬著牙,她心中不斷暗罵著林凡。
在這人面前,自己先前所有的設想都跟沒有似的。
無奈地垂下了眸。
「我不會說。」
「可你們也得保證,別把我賣出去。」
林凡倒有些意外。
都到這個份上了,她還想著給自己留條路。
他沒有拒絕。
把秋夫人抖出去對他沒有好處,往後自己還可以在她那邊問些什麼。
僅這一條,就比殺了她有用。
「那是自然。」
林凡笑得燦爛。
「殺了你,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秋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認了。
深吸口氣把火氣壓下去,換了副討好的面孔。
「那現在我能走了嗎?」
林凡沒有回話。
沈武安過去主動割開繩子。
秋夫人從床榻上爬起來,不敢看兩人,背著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門。
人走了,沈武安才開口。
「接下來怎麼辦?」
「牌子是姬家那位給我的。」
林凡說完這句之後,自己先想了想。
姬芷鳶是生意人,生意人不會白吐東西。
「我打算去問她,可得想個法子讓她肯說。」
第二天一早,一隻白鴿落在桌上。
林凡拆了腿上的紙,信上就兩句。
讓他去那處宅子,兩人一同去姬家。
林凡這才想起來,姬芷鳶的妹妹要見自己。
這事早前約過,後來一樁一樁事,他就給拋之腦後。
如今提起,這確實是個機會。
他將紙折起,起身出門。
馬車行駛至那處宅門口。
小廝早就候著,一見他來,趕忙躬身上前。
「公子,我們主子已等候您多時了。」
林凡點了點頭,邁步向前走去。
繞過影壁,前廳里坐著一個人。
她正端茶低頭喝水。
從這個角度看,她臉上的疤,竟不覺得難看。
她頭也沒抬。
「來了,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