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徑直趕往姬芷鳶所在的那處宅院。
宅院門戶緊閉,這條街他來過兩回,青石板路掃得乾淨。
院裡沒有人迎他,只有一個掃地的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在院裡站了站,正想問一句,門開了,出來一個男人。
那人臉上戴著半張雕花面具,個子很高,肩膀寬厚。
耳朵生得古怪兩頭尖尖,一瞅就是個練家子。
那人看見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遍,沒吭聲,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林凡盯著這道背影挑了挑眉。
那張面具挺有意思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這個人也不一般,在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這種人絕非普通護院。
林凡還是頭一次在天機閣這邊見到別的客人。
他沒有多問。
有些人的底細,多問一句都是要命的。
徑直進了屋,姬芷鳶正在椅子上出神。
面前攤著一張紙,筆擱在硯台一邊,上面的墨跡都已經幹了。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見是林凡,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兩人現在是合作關係,林凡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對面。
「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情?」
「幫我查一查那幾家的生意。」
「姓嚴的和姓蘇的。」
「還有在京里跟他們走得近的。」
「地契,鋪面,貨路上頭的股東,查得越細越好。」
姬芷鳶的眼珠子轉了轉,回過幾分神來。
「就這個?」
「別的不用你管。」
林凡直勾勾地望著她。
「認識的,我自己來查。」
「東西貨物這些,由你來動手。」
「別的,我有別的安排。」
姬芷鳶沒有細問。
「給個時間期限。」
「三日。」
「行。」
姬芷鳶點了點頭。
「這個時間不算緊,我的人會給你答覆的。」
說完,她端起桌前的茶盞。
「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你該知道吧?」
林凡深深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知道。眼下蘇桓之是要把朝里清一遍。」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前幾日還有幾封信送到沈國公府上,要我們安分守己。」
聞言,姬芷鳶絲毫不覺意外。
她頓了片刻。
「蘇桓之這麼做不奇怪。」
「不管換做誰坐在那個位置上,第一時間都是拉攏自己的人。」
「只有自己的人安插得越多,他的掌控力也才會越高。」
「可這樣有一個短處,他下手越快,不滿他的人就越多。」
「這些人現在低頭,往後可都是要算帳的。」
林凡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她。
「有一樁事我一直沒問。」
「那晚你說要出大事,我只當是你在京里埋的人多。」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你姬家可是如今皇族嚴防死守的一家,這種消息怎麼會到你手上?」
「別說是什麼機緣巧合,這話騙不過我。」
如此直白的話語,姬芷鳶聞言也不惱怒。
「我確實不是從天機閣得到消息。」
「天機閣做買賣,出得起價的沒幾個,這些年它收的東西也不頂用。」
「我就挑了個最穩妥的法子,六年前,我把人放在蘇桓之身邊。」
「他的一舉一動我都清楚。」
「他見過誰,和誰密謀,家裡有幾房人,我這邊都有具體的信息。」
聞言,林凡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不是沒安插過人,這種事情他這段時間老是做。
可他從沒想過,有人能安插進去,足有六年之久。
六年,那人活著。
還在蘇桓之身邊貼身服侍。
一邊幫姬芷鳶做事,一邊給蘇桓之表忠心。
最恐怖的是,兩者他都做得滴水不漏。
有本事的人不少。
可做到這種程度的,堪稱鳳毛麟角。
林凡細細一琢磨,又覺不對。
「六年。」
「六年前,你的天機閣還沒建起來的吧?」
姬芷鳶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正是我剛剛建立天機閣的初期。」
「你就不怕他反咬你?」
「他咬不動。」
「他要動姬家,得先算算成本。」
姬芷鳶擺了擺手。
「而且,誰說我只往蘇桓之那裡安排人?」
「蘇頂天,蘇家老爺子,我都安排了人,目前都還活得好好的。」
「雙方互相監督,誰要是出了差錯,傳到我手裡,情報對不上,他會死無葬身之地。」
姬芷鳶說著,竟有些感慨。
「說起來,要混進蘇桓之的圈子裡,還是挺難的。」
「首先要做好隨時賭命的可能。」
「為了取得他的信任,他甚至當著蘇頂天的面,把一起練功的夥伴殺了。」
「殺完還得和以前一樣,臉上一點不能露。」
「之後,他自己親自將那個夥伴送了葬。」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茶盞上冒著氤氳的熱氣。
姬芷鳶敲擊桌面的聲音就沒停過。
林凡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她才長長吐了口氣。
「能走到這一天,你做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和姬芷鳶相比,自己先前安排人,真是小兒科了。
姬芷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那件事情我會替你辦妥。」
林凡點頭,轉身就要走。
剛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心中的好奇還是占據了上風。
「剛才出去的那位是誰?」
「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可以不用說。」
姬芷鳶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顯然是不便多說。
林凡出府上了車,車一路向著沈國公府而去。
車廂內,他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那塊令牌。
其實他現在完全可以動手。
但和這幾家聯盟的還有誰,他沒有查清楚。
剩下的最後一家,若是不能查出來,以雷霆之勢將其清掃,那將會是個滔天隱患。
眼下這種節骨眼,任何一絲隱患,都可能將大夏這艘巨船沉沒。
姬芷鳶起身,走到門前,望著離去的馬車。
「這個林凡,當真是敏銳到了極點。」
「就是一點點異常,他都能察覺得出來。」
「看來今後同他交易,還得小心些。」
姬芷鳶說著。
剛才那人,也是她的隱藏手段之一。
姬家向來是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點無可厚非。
早在風波將起時,族中已經吵翻了天。
若非有自己天機閣在,自己妹妹就得用雷霆手段鎮壓家族了。
「林凡啊林凡,我可把一切都壓在你身上了。」
「你要是輸了,我這一脈就都沒了。」
姬芷鳶聲音越來越輕,直至消失不見。
大門重新閉合,院子恢復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