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不語,他從袖子裡倒出藥粉。
細密的藥粉隨著一陣風充滿了整個屋子。
外面的人紛紛聳動鼻尖。
這股奇異的香味還怪好聞的。
撒完之後,劉七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這裡面是他自己配的解毒丸,這東西他只有這一顆。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不是解毒丸,而是壓製毒性的丹藥。
這藥是他匆匆混在一起的。
毒性是一等一的,想要解,難如登天。
連他這個配藥人都沒辦法在短時間裡配出來。
看著外面巡邏的眾人,劉七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行。
但這比什麼都不做強。
沒過多久,他的肚子絞痛了起來。
整個人滑落在地上蜷縮著。
那種疼不能用言語形容,更像是有人在拿刀一點一點割著他的皮與肉。
額頭上汗一層一層地冒。
他這些年配過不少東西,都沒這一味狠。
他咬著牙等著,過了一陣,嘴裡起了血腥味,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他快挺不住的時候,門開了。
侍衛進來,一抬頭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先是一愣,目光很快又落在他嘴角溢出的血絲上。
幾步過來,蹲下。
劉七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用盡了他所有力氣。
而後他就暈了過去。
那侍衛蹲下叫了他幾聲。
沒見回應,轉頭去了院子裡。
「快來人,那傢伙倒了。」
上頭沒有命令,他們還不能讓劉七這麼簡單地死去。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下人去馬廄的去馬廄,出門的出門。
劉叔守在外面,先前那院子靜得很,忽地就見一盞盞燈亮起,緊接著便是人聲。
他離得遠,聽不清裡面在說什麼,只見兩匹馬出了門。
他的心一下沉了下來。
出事了。
那邊明顯不想讓他死得這麼快。
沒過多久,一個大夫來了,後面又來了兩個。
過了半個時辰,兩個人輪流把脈。
一個握完眉頭皺起來,下一個握完還是不說話。
那些侍衛站在旁邊。
「怎麼樣了?這傢伙還有救嗎?」
頭一個大夫嘆息,沒有回答。
他轉頭看向另外幾個人。
侍女更急了。
「你們幾個說句話。」
「上頭還不想讓他死,要是有什麼問題,拿你們是問。」
逼到這個地步,他們才慢悠悠地開口。
「有毒,太狠太重,如今已入經絡。」
「我們只能先開一個方子,看能不能排毒。」
「至於能不能活,聽天由命吧。」
先前那個耀武揚威進來的侍衛,臉色一下就白了。
剛才只有他一個人進來,出了事情,上頭第一個問的就是他。
他直接出去,一把抓起那個大夫的衣領。
「得把他救活,他不能出事。」
「對了,您不是有那個針嗎?」
「快給他扎一針。」
大夫被他晃得頭有些暈,抬手示意他停下。
「這針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用的。」
「再者說了……」
他話還沒說完,外頭傳來了一陣很急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群人涌了進來。
來的,名叫朱雀。
乃是蘇桓之最信任的一個下屬。
見到他,其實跟見到蘇桓之沒什麼區別。
如今他都來了,可想想他對這事有多看重。
那侍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朱雀進屋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那青白交加的臉色氣若遊絲的狀態,這才轉身看向幾個大夫。
「怎麼回事?給我個解釋。」
那幾個大夫不認識他。
可這份氣勢,再看看周圍一個個低下頭的樣子。
這倒不好惹,語氣也輕了幾分,小心翼翼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朱雀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他轉頭衝著幾人問道。
「會發生這種事情?到底怎麼弄的?」
先前那個耀武揚威的侍衛,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我也不知道。」
「我剛才進來查看他有沒有做不好的事情,然後就走了,那個時候他還好好的。」
「後面他為什麼中毒,我就不知道了。」
朱雀聞言眯起眼睛,冷冷一笑。
「那你的意思是,他自己給自己下毒了?」
侍衛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這話他哪裡敢接。
現在手上沒有憑據。
朱雀看了他一會兒,朝身邊的人點了點下巴。
幾個人上前把大夫請了下去。
門一合,屋裡只剩下守在門口的幾個侍衛,幾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上頭對這人有多看重,他們最是清楚不過,就這恐怖的防守力度,便可窺見一半。
眼下出了這麼一樁事情,誰都擔不起。
朱雀在屋裡走了兩步。
「他平時吃的飯菜都在哪邊?」
侍衛縮了縮脖子,指了指後面。
「這兩天都是他自己做飯自己吃,我們只負責給他留些食材。」
朱雀回頭望了他一眼,轉身去往後園。
劉叔在外頭,把來來往往的人群都看在眼裡。
他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院裡出事了,手腕也就鬆了。
他和蒼直接找了個空子溜了進去,混到人多的地方。
借著花園的遮掩,他才看清屋內那人臉上的神情。
腦子裡嗡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三確定那個人還躺在那。
這個時候,前頭的男子抬了抬手,又有幾個人被拖了出來。
那幾人一邊拖一邊喊。
「大人,這件事情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中毒。」
中毒這兩個字一進耳朵,劉叔便僵在原地。
他盯著屋內,手攥成拳。
這男人不簡單,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人處理完後,那男人轉身向外走去。
隔著老遠,僅看面相,劉叔竟察覺到了一種鋒銳之氣。
此人絕不簡單,實力不可小覷。
等那群人走乾淨,院裡又安靜下來。
他跟著幾個下人往外走,走到拐角處。
他閃身進入暗處,踩著牆上了屋頂,掀開瓦鑽了進去。
這地方蒼來來往往好多次,從哪裡進,他早已爛熟於心。
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真是中毒了。
劉叔的臉色沉到了底。
上回蒼來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
他心裡明白,那就是這幾家不敢明著殺。
用這種法子神不知鬼不覺,要把他們最好的把柄清洗掉。
想到這,他牙關緊咬。
他忽然又想到了張達。
前些日子,他就是死在自己眼前的。
這次,他絕不允許相同的事情再在自己眼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