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聽完這個法子之後,半天沒有說話。
再抬頭時,他竟點了點頭。
「這法子雖然冒險。」
「但是真如你所說的,倒不是不可以一試。」
「若行之有效,這條胳膊還能恢復從前。」
京城這邊剛剛松下來,邊關那邊又出事端。
老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那樁事情問清楚。
平南王不是要跟女帝較真,自始至終他就一個想法。
從女帝手中割一半地出去,自立一國。
那幾個被關的皇子,就是他換地的籌碼。
謝觀瀾從白馬那得到這個消息,臉色沉了。
他沒想到這人的口氣這麼大。
想要從大夏中間划走一塊,想法倒是挺美的。
趙海幾人一聽,火氣沖天。
「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不能讓他們拿我們的官員去逼陛下。」
「五日後就是他們要出發的日子,咱們得搶在前頭把人弄出來。」
眾人齊齊點頭,一雙雙目光直直落在謝觀瀾身上,只待他發令出擊。
謝觀瀾沒有急著開口。
軍營那個地方看著像鐵桶,人混不進去,硬打也打不動。
怎麼救?
正想著,趙海站了出來。
「我有話說。」
「他為什麼扣著那幾個大臣?」
「是要換地。」
「他手裡的兵都是拉壯丁拉進來的,這樣的兵打不了硬仗,真碰上事,軍心必散。」
「所以咱們不必跟他正面硬碰硬,只用一張嘴,散播謠言。」
謝觀瀾抬眸望去。
「詳細說說。」
趙海壓低聲音,再度說了一遍。
謝觀瀾聽完,良久無語。
這法子是好,但有些險。
一旦被對面看出破綻,就是滿盤皆輸。
但眼下沒別的路。
前幾日林凡的來信還在他手中,信上說要他動手。
成了,女帝還是女帝。
不成,他們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了。
按日子算,也就在這兩日。
謝觀瀾咬了咬牙。
「就按他說的辦。把話遞給白馬,讓他在營中把風放出去。」
白馬的行動非常迅捷。
接到命令的當日,風聲便在營中吹起。
「聽說了嗎?女帝派了大兵來圍剿咱們這座城。」
「早就聽說了,說是有十萬。」
「距離這不過幾百里。」
「照這麼走,四五天就把城圍住了。」
「我不想打呀。」
「打仗要死人。」
「我一個種地的,哪會打?」
「不打也不行。往前沖的慢一步,先死的就是咱們。」
幾個兵湊在營里竊竊私語,臉上的神情都不大好看。
這話一天天傳開,很快傳到了平南王耳中。
這人個子很高,看著粗心卻細。
「這些話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身邊的下屬搖頭。
「屬下也不清楚。營里忽然就這麼傳開了。」
「大王,咱們要不要早做準備?」
平南王眯起眼睛。
「我怎麼覺得這些話來得這般蹊蹺?」
「你派幾個人出去打探打探。要這傳言中有真的,咱們就改計劃。」
手下領命,依言照辦。這一步,早就被謝觀瀾算到了。
當晚,他們把粗大的木頭吊在樹上。
一頭抬高,一頭落下。
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老營里的人都懂。
真要來一支人馬,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聲音。
趴在地上就能聽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尋常小兵聽不出來,像平南王這樣的人一聽便知。
這一夜,城外的鄉村就沒停過。
第二天天還沒亮,平南王便把自己的心腹叫齊了。
「昨夜我聽見有鐵騎朝這邊來了。」
「營里那些話,多半是真的。」
「女帝真派十萬大軍來圍剿我們了。」
「你們有什麼法子?」
「最好是能保住人,又能換到我想要的東西。」
底下的人交換眼神,誰也不說話。
平南王望著他們,心裡的火蹭一下就上來了。
「一群沒用的東西!連這點事情都幹不成,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一個尖嘴猴腮的心腹怯怯開口。
「大王,不如把那些官員弄出來,咱們跟他們當面談。」
「他若肯換,這是最好的。」
「不肯,咱們就把人殺了。」
「至少能讓城外的那些兵馬忌憚。」
平南王的臉瞬間就沉了下去。
「你這主意是嫌老子死得慢?」
「東方鐵心是什麼人?我這麼幹,她真能饒了我?」
「以那娘們的性格,天涯海角都要派人來拿我的腦袋。」
正商量不出頭緒,一個守城的侍衛跑了進來。
他單膝一跪。
「不好了,大王!」
「女帝的人到城下了,現在正在城外叫陣。」
平南王的臉色驟然一變,有些發白。
雙手撐著椅子,想要起身,聲音有些破音。
「怎麼會這麼快?不是說還有百餘里?」
「大王,現在怎麼辦?」
「你問我,我問誰?」
吼完,平南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喘了口氣。
「去把那幾個官員給我帶出來。到跟前再看。」
底下的人臉都黑了。
這話的意思他們懂。
大王也沒法子了。
此刻,謝觀瀾正帶著人馬在外候著。
城門關著,他眯著眼。
這一手就是在賭,賭平南王心裡發慌。
他要是個莽的,直接動手,那此刻不光救不出人,他們幾個也得折在這兒。
過了片刻,城門開了。
平南王騎著馬出來,身後一溜排開他的心腹,再往後便是幾個被關著的臣子。
平南王到近處勒馬,將謝觀瀾幾人上下打量,心中存疑。
怎麼就這幾十號人?
十萬大軍呢?
正琢磨之際,謝觀瀾率先開口。
「你就是平南王?」
怎麼著?氣勢不能輸。平南王下巴一揚。
「不錯。就是老子。」
「你又是誰?」
謝觀瀾眯了眯眼,冷笑一聲。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情。」
「今日我把你圍在這裡。」
「你肯投降,我便饒你不死。」
「你若負隅頑抗,那就等著被我射成篩子吧。」
平南王的臉色變了又變。
察覺到周圍的心腹都在看自己,他趕忙穩住自己的表情。
「你少唬我。就帶這麼些人,什麼十萬精兵?」
「那都是假的。」
「你要真帶了那麼多人,為什麼不直接攻城?」
謝觀瀾勾了勾唇角。
「因為他們沒有上前的必要。不過你要想看,我也可以幫你。」
說著,他轉頭朝著趙海點了點頭。
趙海從腰下取出一隻號角,象牙做的,泛著黃,放在嘴邊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