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過了五更，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他打著哈欠，夾著梆子往回走。
驛館所在的巷子是條死胡同。
一到夜裡便落了燈。
羌人住在後院。
一個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沒帶隨從，披著黑衣，帽檐壓低，只露出半張臉。
任誰也無法一眼認出他是誰。
進院的時候，屋裡的一眾羌人齊齊站起身來。
望向這人的目光竟還帶著幾分尊敬。
「您怎麼來了？」
「不是說最近這段時間咱們先不聯繫嗎？」
對方徑直坐在主位，冷冷笑道。
「你們做的不錯，我過來嘉獎你們。」
袖子一翻，三個手掌粗的金條明晃晃地放在桌上。
一旁的羌人看得眼睛頓時一亮，笑呵呵地過去接過金條。
「還是跟著您有活路。」
「這玩意夠我換一身裝備了。」
「夠我在京城買個宅子，包幾個女人了。」
那黑袍人看著幾人，默不作聲。
等他們議論完了，接著說道。
「你們只管鬧，鬧得越大越好。」
「那人一定要死。」
說這話的時候，他手指頭直往桌上敲。
這時，領頭的羌人湊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道。
「沒問題啊。」
「只是這事我們也沒同我們的首領商量，事成之後一定會被責罰。」
「所以錢的話……」
「等事成之後，雙倍奉上。」
幾人看了看彼此。
「那要是大夏那邊死保怎麼辦？」
「死保你們就繼續告唄。」
他起身理了理帽子。
「這女帝也是個糊塗的。」
「大敵剛退，對自己唯一的倚仗起疑。」
「謝靖宇是沈國公府背後的力量。」
「對他出手，也相當於對沈國公府出手。」
「等到沈家散了，如今這朝堂上可就不是女帝一人說了算。」
「後頭的事情，就由我來接。」
說完，他停了停，在心裡算了算日子。
女帝就算把四大家族都打了，又如何？
世家是源源不斷的。
滅了一茬，就又會有新的一茬長出來。
區別就是粗壯程度罷了。
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貿然行動，反倒寒了世家之心。
這女帝的位置坐不了多久。
他可取而代之。
林凡查了一晚上，更是親自去找了。
當天店裡的客人一共問了十一個，十一個人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我們親眼看著那位都尉動的手，一掌人就沒了。」
「別的我們不知道。」
一點差錯都沒有。
有人說著說著眼睛往別處瞅，有人說著說著把手伸進袖子裡。
他問夥計，夥計也這麼說。
他問隔壁雅間的客人，客人也這麼說。
林凡到後面都懶得問了。
這幾個人一字不差。
這不是他們記性好，而是有人提前對過口。
第三天中午那會兒，羌人又來了。
還是這家店，還是那幾張熟悉的臉。
店裡的老客見狀紛紛往外走，有幾個站在門口看。
那幾個羌人對此全然不在意，進門就嚷嚷著要最好的酒。
稍不順心便將酒碗摔在地上。
「酒摻水了吧？」
「大夏人做生意怎麼這麼黑？」
那掌柜的臉色都白了，夥計只往後退。
一桌人站起來，手往腰上摸。
林凡坐在裡屋，聽到外面的動靜，手裡的杯子端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外間。
「這酒摻沒摻水，一會就會有人來驗。」
「你們要告，也有地方告。」
那幾個人認出他來。
「呦呦呦，這不是大夏的懷遠伯嗎？」
「好威風啊！」
「怎麼？難不成你想把我們也殺了？」
「殺你們，嫌髒了我的手。」
林凡安撫著掌柜。
「會按照大夏的律條辦。」
他對著夥計吩咐了一句。
不到半個時辰，大理寺的人到了。
領頭的進來便拱手。
「伯爺，您帶給我們的信我們都看了。」
「人我們就帶走了。」
「當街鬧事，砸店傷人。這幾條夠他們進去坐了。」
林凡點了點頭。
那幾個羌人聞言愣住了，左右看看，想往外走，門口卻被大理寺的人堵得嚴嚴實實的。
愣了一下，當即叫嚷起來。
「我們是羌人！」
「我們是使臣！」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們，不能！」
林凡笑了一下。
「你們想靠著大夏的律條對付我舅兄，這回自己先嘗嘗大夏的律條吧。」
大理寺的人一擁而上，將幾人拖了出去。
大理寺寺卿左右張望了一下，低聲道。
「伯爺，進去之後，你想怎麼安排他們？」
林凡挑了挑眉。
「你們那兒還管這個？」
大理寺寺卿點了點頭，笑得燦爛。
「這都是尋常操作。」
林凡想了想。
「能有多狠？」
聞言，大理寺寺卿笑得更加明媚。
「能讓他後悔來這世上。」
「行，那就把最狠的東西拿出來，好好招待招待這些外邦友人。」
林凡說到後面的時候咬牙切齒。
大理寺寺卿點了點頭。
大理寺有單獨的大牢，位於大理寺後頭。
走廊里一股霉味，牆上掛著兩隻馬燈。
這幾人被拖進去的時候還在罵。
「我是羌國的使臣。」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的人一定會告到你們陛下面前。」
罵了兩句，他突然停下了。
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個比他還高出一個頭的影子站了起來。
頭都快碰到梁了。
「嗷什麼？」
羌人愣住，緩緩轉過頭。
那影子往前走了兩步，五官在燭火下逐步顯現了出來。
對方看了看他，嘴角上揚，一隻蒲扇大的手拍在他的肩頭，用力捏了捏。
「呦，外邦人。」
「這一身腱子肉，看著不錯啊。」
一句話落，牆角又站起一個人，那人湊過來看著他。
「還沒嘗過外邦人。」
緊接著就是一聲吆喝。
「兄弟們，來活了。」
羌人瘋狂後退，一隻胳膊將他圈住。
「來吧，我的小寶貝，別害羞。」
「不要不要，你們不要過來。」
門裡頓時傳來了布錦被撕裂的聲音。
外頭的兩個獄卒靠著牆站，對此見怪不怪，甚至有閒心開玩笑。
「你說這一次他們能撐多久？」
「我估摸著半個時辰。」
「這次來的可是外邦人，自小就在山裡野大的，體質肯定很好。我賭一個時辰。」
「那你這次輸定了。」
兩人笑著從袖子裡摸出銅錢。
同時放在桌上。
一個時辰後，兩人都不笑了。
這一夜，牢里就沒安靜過。
慘叫聲歡笑聲吵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