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武安見人昏過去，扭頭看向林凡。
林凡攤了攤手，將頭扭到一邊。
「你小子真不仗義啊。」
最後沈武安也沒親自動手，而是花錢雇了兩個旁邊的大娘，讓她們把人帶回了沈國公府。
半個時辰後，沈國公府偏廳內。
沈武安和林凡望著下方端著熱粥正小口小口喝的女子。
「你叫什麼名字？」
林凡問道。
「我叫蘇瑩。」
「真是顧府買回來的僕人？」
蘇瑩搖了搖頭。
「我是江南道賈家的丫鬟。」
「賈家的船走的是運河，一年兩趟，或是沿河各埠。」
「去年跟船到京城送東西，遇到了漕幫，人被扣下了，後面交了錢才讓我們走。」
「兜兜轉轉來到京城，還沒來得及和賈家的人聯繫上，就又被顧家扣住了。」
林凡和沈武安對視一眼。
瞌睡來了送枕頭。
賈家，他們這次去的主要目標，不就是為了賈家？
沈武安強忍住上揚的嘴角。林凡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顧家好端端的，扣你幹什麼？」
「他們家就這麼缺人手？」
蘇瑩搖了搖頭。
「他們的目的是為了賈家的運貨路線。」
「賈家每年在運河上要投入數不清的白銀，和各地的漕幫都打了招呼。」
「從這條路走最是安全。」
沈武安坐直，目光直勾勾地望著她。
「那你告訴他們了嗎？」
「沒有。他們說我要是不開口，今天就要對我動刑。」
「我就偷偷跑出來了，結果就被抓住了。」
蘇瑩又喝了一口粥，安撫下心裡的恐懼。
忽地，她想起了什麼，轉頭望去。
「對了，他們還說要把我送到江寧府。」
「我隱約聽他們說，江寧府那邊有他們的人，說是可以和賈家分一杯羹。」
林凡和沈武安對視了一眼。
帳冊里可是有江寧府的漕稅？
作為三江匯流之地，按正常來說，它每年的漕運稅收也得上百萬兩，可去年只收來區區六十萬兩。
林凡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除了這個，你還知道什麼？」
蘇瑩縮了縮脖子，腦袋一個勁兒地晃悠。
「我不知道了，剩下的我都不知道了。」
「漕運圖也是因為我這次跟著坐了一次船。我天生記性好，記得些。」
「怎麼可能？你天生記性好，就能把這說得這麼詳細？」
沈武安不信，站起來，巨大的身軀帶來極致的壓迫感。
蘇瑩往後縮了縮，手裡的粥灑了大半。
林凡將沈武安摁了下去，走過去幫蘇瑩換了一碗。
「好了，別逼人家。」
林凡也懷疑這小丫頭知道的絕不止這麼多，可是以現在的情況，逼她只會適得其反。
沈武安還想說什麼，直接被林凡拉了出去。
「不是，一個普通丫頭怎麼可能會知道這麼多？」
「你信我，她那裡肯定還有別的消息。」
「等我再去逼一逼，到時候知道的越多，對他們越有利！」
「得了吧。你再逼，人家一個字都不說，你又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你也像顧家的那些人一樣，對她用刑？」
沈武安的氣勢頓時就弱了下去。
「那你說怎麼辦？」
林凡低頭沉思，半晌抬眸，嘴角揚起一個笑。
「讓沈千秋來。」
沈千秋來得很快。
她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身上還帶著些許涼氣。
進屋之後掃了一圈。
雖然林凡幫她換上了新的碗，但蘇瑩已經不敢吃了。
整個人縮在椅子上，連頭都不敢抬。
她走了過去，蹲在小姑娘面前，牽起她的手。
「手還是涼的。先喝點東西暖暖身子。」
沈千秋親自為她端來熱粥，遞了過去。
蘇瑩有些發怔，待到溫熱的粥在嘴裡炸開，她才回過神來，忙用雙手去捧面前的粥碗。
沈千秋不給，就這麼一勺一勺餵著。
「你叫什麼名字？」
「蘇瑩。」
「幾歲了？」
「十四了。」
「這一路很辛苦吧？」
蘇瑩就像個機械，呆呆的。
沈千秋問啥，她就說啥。
「在這等一下，會有人給你上菜。」
見粥底停了，蘇瑩還在張嘴，她笑了笑，出門去吩咐廚房做飯。
沈武安見她出來，趕忙湊了上去。
「怎麼樣怎麼樣，問出來沒有？」
沈千秋白了他一眼。
「沒看出人家姑娘餓了嗎？」
「先讓她吃飯。什麼事情等飯吃完再說。」
「我去給她安排個院子。」
這一日下午，沈千秋帶著蘇瑩在府里逛了一圈，去了給她專門安排的院子。
院子不大，擺著幾盆花，廊下還掛著風鈴。
風一過，能聽到風鈴的輕敲聲。
「給你安排得倉促，也不知道這裡你滿不滿意？」
蘇瑩望著沒說話，可眼睛卻眨得大大的。
跟著沈千秋走過水洞門，到一處小池邊。
這裡還養著魚，魚聚攏又散開。
她站在旁邊看了許久，沈千秋沒有催。
硬是陪她逛到晚上。
沈千秋就像是算好的一樣，蘇瑩剛覺得餓，她便帶著她去了偏廳吃飯。
「今天吃火鍋，你吃得了辣嗎？」
蘇瑩腦子裡轉了一圈，反應著什麼叫做辣。
待到紅彤彤的火鍋上來的時候，她鼻子動了。
肉片涮下去之後，小丫頭忍不住伸出筷子去夾。
沈千秋敏銳察覺到，在她手背上有一道舊疤。
眼裡泛起一抹心疼，也不去問江南道的事情，只是一個勁地催她吃。
跟她說府里的事情，說哪只貓會偷魚。
說前些日子沈武安喝多了，抱著刀捂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還說是不是被誰打了，渾身痛。
蘇瑩聽著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見此，沈千秋才將筷子放好，看向她。
「蘇瑩，我不用你怕，我也不會逼你。」
蘇瑩頓時將背挺得筆直。
「顧家今天找你，是要把你送給江寧府的人。」
「這次是有沈武安，他們沒能得逞，但還有不少人受他們的迫害。」
「你想要更多的人遭受你的經歷嗎？」
蘇瑩的手愣在半空，看著沈千秋久久不語。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我也不逼你。你可以說一些你能說的。」
蘇瑩盯著面前翻湧的火鍋，看著一旁笑臉盈盈的沈千秋，沉默半晌。
沉默的時刻被無限拉長，長到沈千秋以為她會拒絕。
然後便聽到她軟軟的聲音響起。
「給我張紙，要大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