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報警？」
江陌塵質問出聲。
林星月還沒說話，何一鳴訥訥地開口。
「江總……」
他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他插嘴了？
江陌塵凜冽的眼神掃向何一鳴。
何一鳴吞了下口水，又瞟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星月，抿著嘴角，欲言又止。
江陌塵終於起身：「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這麼一提，林星月才想起來一直折騰，十幾個小時，水米未進，現在空腹輸液，胃確實不舒服。
但是，她並不指望江陌塵，就想找手機點外賣，卻找不到。
「你看到我手機沒有？」
「沒有，不許看手機了，好好休息。」
江陌塵簡直要被她氣死，他活生生地一個人站在她面前，她寧可找手機，也不讓他幫忙？
「你睡一覺，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離開後，林星月苦笑一聲。
她還敢讓他幫忙嗎？
不是她不想，是再也不敢了。
在今天之前，她對他始終抱有一絲幻想。
尤其，在察覺莊心陽沒有懷孕的時候，她覺得他沒有背叛他們的婚姻，甚至對他又燃起了希望。
但是，今天，他親手摧毀她最後的希望。
在她那麼絕望的時候，他在陪著莊心陽。
她終於脫險，還沒質問他，他居然指責救她的人。
他明明是她的老公，明明曾經那麼寵過她，他們明明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林星月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一刻鐘之後，江陌塵拎著飯盒進來。
林星月聽到了，但是，她不想理他。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渾身沒有一個地方不痛的，想起都起不來。
江陌塵也沒叫她，放下飯盒，在床邊坐下。
林星月已經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雙手慢慢握緊，眼睛閉得更緊，生怕泄露出眸中那些熱意。
下一秒，江陌塵直接上手將她摟坐起來。
林星月嚇了一跳，但是，她痛得不能掙扎，只能任他所為。
江陌塵穿著薄薄的襯衣，將她摟在懷裡，滾燙的熱量傳來。
以前冬天下雪的時候，她最喜歡躲在他懷裡，溫暖而安定。
那時候，她還喜歡吃酸酸的橘子，卻又不想剝橘子時粘在手上那種黏膩的感覺。
江陌塵就給她剝，剝得乾乾淨淨，就連上面的白色經絡也都全部摘掉。
然後，一瓣兒一瓣兒餵進她嘴裡，吃得她牙齒都要酸掉了，吃飯的時候，連豆腐都咬不動。
但是，她吃得開心，下次還會吃。
這麼溫暖的懷抱，她已經遺忘了太久。
江陌塵很快在她背後塞了個靠枕，放開了她，林星月鬆了口氣。
餐盒打開，四菜一湯。
林星月也不矯情，伸出手，卻發現連筷子都拿不起。
手多次摁在地上，手掌上好多擦傷。
「坐好，別動！」
江陌塵命令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餵她。
林星月看著面前湯，張嘴喝了，一滴眼淚落在湯里。
「這是嫌湯不夠咸？」
林星月垂眸不說話，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又是一勺湯遞到面前。
林星月胃裡實在不舒服，張嘴繼續喝。
她以為醫院附近的飯菜肯定很難吃，沒想到，還挺好喝。
就這麼一個投喂，一個吃，誰都沒再說話。
雖然吃著，但是，林星月的眼淚也沒斷。
不是傷心難過的哭，而是告別！
江陌塵，以後我再也不會為你而哭。
「再吃點，不吃，哪有眼淚流？」
江陌塵皺著眉頭，繼續餵她。
林星月只好低頭接著吃，只是再也沒有眼淚，一口接一口喝完了湯，菜也吃了大半，江陌塵才扶她躺下。
林星月轉過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林星月才再次張開眼睛，扯了扯嘴角，腦子裡一片混亂，加上實在太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陷入沉沉的夢裡……
剛到江家的時候，她經常陷入胡勝利的夢魘。
午夜夢回，她經常哭著醒過來，淚水打濕枕頭，醒來之後就會坐到天亮，不敢再睡去。
直到一天晚上，她再次哭著醒過來，江陌塵卻敲門進來了。
「三更半夜，你在搞什麼？」
一句話出口，本來聽到敲門聲，拼命忍著眼淚的林星月瞬間哭了出來。
但是，三更半夜，她又不敢哭出聲，咬著嘴角，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她不知道的是，看在江陌塵眼裡，卻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江陌塵拉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哭夠了，就睡。」
林星月眼睛眨巴眨巴，眼淚掉得更凶，就是不肯閉上眼睛。
她怕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張臉可怕的臉。
江陌塵無奈：「乖乖睡覺，我在這裡陪著你。」
林星月這才閉上眼睛，然而，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張臉，嚇得她馬上又張開了眼睛。
觸到江陌塵的眼神，林星月又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如此反覆好幾次，江陌塵一臉無奈，乾脆閉上了眼睛。
林星月瞪大眼睛看著他，再無睡意，就那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我能睡著？」
林星月嚇得立馬閉上了眼睛，腦子裡都是江陌塵那張臉，心裡也安穩許多。
迷迷糊糊間居然有了睡意，剛要睡著，忽然發現腦子只剩江陌塵這張臉了。
林星月猛地張開眼睛，再次看到江陌塵的臉，馬上又閉上，卻又不甘心地張開了一條縫兒，審視著他的眉眼。
畫面一轉，林星月醒過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失控痛哭。
「月月，你醒了？」
江陌塵眼睛裡帶著令人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溫柔，一雙眸子盯著直直盯著他，目不轉睛地等著她回答。
被人放在手裡疼著，原來是這種感覺，林星月聲音哽咽。
「江陌塵，別離開我，好不好？」
偌大的病房裡，女人低喃，清淺而輕淡。
江陌塵一聽到這個聲音，猛地張開了眼睛。
男人以為林星月醒了，朝病床上看過去，但是，人依然躺著，面色蒼白，眼眸緊閉，不像是要醒來的樣子。
林星月的嘴巴一張一合，語調急切地叫著他的名字，全是深情。
江陌塵眸光閃了閃，嘴角壓不住地上揚，下一秒，卻聽到一句。
「江陌塵，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