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媽呀,我正犯愁呢!我這跟媳婦天天見不著面,心裡頭也尋思,也想啊。這樣還真行啊,還得說陳樂這腦瓜夠用,要不說你這當村長呢?就這麼定了啊!雅琴啊,這次回去,你把二哥帶上啊。」
宋大勇朝著宋雅琴招呼了一聲。
「行,二哥,我二嫂要不然也天天惦記你。哎呀媽呀,她給我叨煩了。但我二嫂那人你還不知道嗎?這生意好啊,那天天樂呵呵的,都不知道累。心裡頭想你啊,也就只能晚上想想了,那白天一忙就忘了。你這次過去啊,還真能給你找點零活啥的,就去配貨站唄,咱這莊稼人有一把子力氣,到哪都能找點活干。」
宋雅琴點了點頭說道。
有二哥去啊,她們心裡頭還有底呢,省得她們三個女人在那塊有很多事不方便,而且也容易被欺負。
宋大勇這一下子心裡就定了,臉上啊滿是燦爛的笑容。
「晚上咱們整點啥吃啊?爸媽,那啥吧,這家裡也沒啥肉了,我去招呼著大傻個和李富貴,上山整點魚回來吧。」
陳樂開口問道。
「別的了,折騰啥呀?還上山呢?這都幾點了?正好俺們屯啊,老羊倌兒家裡頭殺羊,俺們弄了半隻羊呢,這都串好了,就尋思等你回來烤著吃呢。咱都說那縣城裡邊烤肉串,但賣的貴呀,咱們自己整的羊肉還好吃,自己烤唄。」
這時候老丈人宋志剛開口說道。
「那太好了!肉在哪呢?現在就烤唄,等會天黑了。」
陳樂這一招呼,宋大勇和宋喜民呢,就已經去了下屋房。
然後就把那半隻羊全都搬出來了,而且還有肉穿好的串。
那羊肉串用的是紅柳條子穿的,一根根碼在大鐵盤子裡,紅白相間,油光鋥亮,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陳樂就已經開始引火了。
就是用磚壘起來之後,搭個架子,在中間填好木柴。
把這木柴燒成炭之後,再把串架上去,你就吃去吧,老香了。
那木柴是果木,燒起來有一股子甜絲絲的香味兒。
火苗子「呼呼」地躥著,黑煙裊裊地往天上飄,火星子跟螢火蟲似的,在暮色裡頭一閃一閃的。
陳樂蹲在地上吹火,腮幫子鼓得老高,臉上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
而就在這時啊,陳樂這肉串還沒到嘴呢,就聽到這大道上一個勁兒嗚嗷喊叫的。
那聲音又尖又急,跟針扎似的,穿過院牆直往人耳朵裡頭鑽。
也看到了隔壁胡秀娟和王建國兩口子全都跑了出來。
特別是胡秀娟,那老大嗓門啊,捂著耳朵都能聽出她那聲音。
「哎呀媽呀——出事了——老張太太——」
宋雅琴也抱孩子往大門口那邊靠近。
院子裡的人啊,也全都站起來,放下手裡的活,都想看看是咋回事。
陳樂就來到了門口,往外一瞅。
啊,這大道上村裡頭人本身到了吃完飯的點,都在屯子裡來回走,也特別熱鬧,但是現在人更多了。
而且全都朝易家走去,都挺著急忙慌的。
甚至啊,還有哭喊聲。
那哭喊聲,斷斷續續的,順著風飄過來,聽得人心裡頭直發毛。
這時候王建國跑了過來。
「樂兒啊,你趕緊出來吧,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建國這麼一招呼,陳樂皺起眉頭就走到了大道上。
「咋回事啊?我看那邊嗚哇喊叫的,這是誰家出事了?」
陳樂開口問了一聲。
「別提了,老張太太上吊了!這幸虧被發現得早啊。這是老孫大娘上他家借兩個土豆,一進屋就看到這老太太吊房樑上了。老孫大娘啊,就趕緊滿屯子招呼,這把人就給拽下來了,現在還昏迷著呢。這不讓咱們村的老吳大夫過去看看嗎?瞅瞅,看看咋回事。」
王建國喘著粗氣,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要說這老張太太命苦啊,生兩個閨女嫁那麼遠,連口好吃的都吃不上,想吃肉啊,饞得迷了摸的。上一次還是你給嘎了一塊肉,那傢伙,吃得舔嘴巴舌的。要說這老張太太身體好,所以啊,這胃口也好啊,但經不住饞吶。家裡還沒那個條件,往年這倆姑娘沒啥事還給郵點錢,今年一分錢沒郵。這老太太就覺得沒指望了,又沒有老伴了,姑娘也不管了,想吃口肉啊,她吃不上,就覺得窩囊唄,想不過去就上吊了。」
王建國說了一大堆,其實村裡頭大部分人都知道老張太太過得特別苦。
家裡頭啊,就種點地,吃點糧食,但是老太太能種多少地啊?
而且她那個地都給兩個姑娘種了。
兩個姑娘也就是種地的時候回來一趟,然後就走了。
這賣糧食的錢,兩個姑娘也都拿走,一分錢都不帶留下的。
往年還能給老太太郵點錢,今年是一分錢沒郵。
那老太太指望著啥活著呀?
村裡頭人也都知道這老太太想不開的原因。
「行,咱們過去看看吧!」
陳樂呀,身為村長,這事肯定要管。
然後就跟王建國一同朝著老張太太家裡走去。
宋雅琴追到門口喊了一句:「樂兒,你等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陳樂回頭擺了擺手:「你在家待著吧,還抱著孩子呢,我先去看看咋回事,有事我讓人回來招呼你!」
說完,陳樂和王建國倆人腳步匆匆地往老張太太家趕。
一路上,村裡的土道上全是人,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的,有跑著的,有疾步走的,還有趕著牛車出來的。
「聽說沒?老張太太不想活了……」
「嘖嘖,也是可憐人吶,那倆閨女真不是東西!」
「可不是咋的?把老太太的地都霸了,糧食錢都拿走了,老太太連口葷腥都沾不上。」
「這人吶,到老了最怕的就是沒盼頭……」
議論聲此起彼伏,在暮色沉沉的屯子裡頭來回飄蕩。
陳樂一邊走,一邊聽著,臉色也愈發地沉了下來。
老張太太家住在屯子東頭,兩間土坯房,牆皮都掉了茬了,房頂上的草長出了一層綠毛。
院子裡頭亂糟糟的,柴火堆歪歪扭扭,幾隻雞在牆根底下的灰堆里刨食兒。
此時院門大敞四開,里里外外全是人。
陳樂撥開人群走進去,一進屋,就聞見一股子陳年霉味兒,混著潮氣,熏得人鼻子發酸。
老張太太已經被放到了炕上,身上蓋著一床露了棉花的破被子。
老太太乾癟得跟一截老樹根似的,臉上的褶子跟核桃皮一樣,深深淺淺地堆著,蠟黃蠟黃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脖子上有一道紫紅色的勒痕,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