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處理瑣事的時候,家裡還剩一小塊提前烀熟的豬肉。
他切下一小塊,放到旁邊稍微晾一晾,直接丟給了身旁的大豹子。
那豹子上去吭哧吭哧兩口,造的老香了,肉塊吃完之後,眼巴巴盯著陳樂。陳樂就給它盛了一勺米飯。
那豹子呀,也不是只吃肉的主,那吃起米飯來也嘎嘎香,米粒黏在嘴邊,吃得滿嘴都是。
關鍵是這東北本地大米黏性足,熱乎米飯格外粘嘴。
就說咱東北這大米啊,放在那個年月,口感也是嘎嘎香。
那米飯蒸出來的時候,油潤潤的,表層都帶著一層淡淡的米光、米油。
…………
與此同時,這鎮上啊,葛學明下了班之後,推著自行車正慢悠悠往家走呢。
如今他已經晉升為廠里的小領導了,為人踏實肯干,遇事不推諉,深得工廠老闆的提攜看重。
再加上他是建廠初期就入職的老員工,大大小小的活都願意往前沖,髒活累活從來不挑揀,所以老闆在人事方面也特別重視他,也算是實打實遇到了人生里的貴人。
他這不僅是升職加薪,每月工資比以往多出不少,廠里還分配了一套住房。可不是鎮上隨處可見的低矮平房,而是廠子專門動工蓋起來的多層員工宿舍樓,分給了他一戶。 像是他這般年紀,有穩定住處、收入可觀,還是廠內小管理,平日裡進出廠區的時候,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都悄悄沖他暗送秋波。
但是葛學明啊,心裡完全沒有那些兒女情長的多餘心思。
最近他那個前妻,也就是當初在他低谷時期拋下他的女人,忽然折返回來,整日在住處攪擾,弄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原本他的日子過得安穩平淡,每日上班忙活廠里事務,下班回去陪著孩子,日子簡單舒心。但自從這個女人找上門之後,一切安穩盡數被打破。
他甚至都有點打怵回家,也摸不透前妻究竟是從哪打聽來的消息,得知自己分到了樓房宿舍,便一路尋到了宿舍樓門口,天天蹲守。甚至還趁他出門上班的時候,私自配了一把他家房門鑰匙。
就這樣一來呀,只要他下班回到住處,就必然會看見那張他最不願意見到的臉。
想當年在他日子最落魄艱難的時候,他的妻子跟著一個做買賣的南方老闆跑到南方謀生去了。
後來那個南方老闆生意徹底賠本,手裡資金盡數虧空,還哄騙掏空了這個女人身上積攢的全部錢財。女人在外地混不下去走投無路,這才折返回來,盯上了前夫葛學明。
雖說兩個人的離婚證一直沒有辦理妥當,但是放在那個年代,街坊鄰里格外看重名聲。當初二人之間鬧出的風波,早就傳得滿廠區全都知曉了。
所以啊,現在廠區上下不少人都清楚,葛學明獨自帶著孩子過日子,自然而然就有不少心思活絡的小姑娘主動想和他相處。
這些小姑娘心思也都嘎嘎現實,畢竟能找到這般踏實顧家、收入穩定的男人,總歸要強過鎮上那些整日遊手好閒的混小伙。
但是他打心底里牴觸回到那個被前妻占據的屋子,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落腳去處。 他老弟葛小飛如今好事將近,馬上就要成婚,處的對象還懷了身孕。
雖說最開始家裡老爹心裡不大認可這門親事,覺得二人相處時日太短太過倉促,但是現如今女方已經懷了孩子,老人家也只能點頭認下這門婚事。
況且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他父親的態度已經完全轉變,日日念叨,滿心盼著早日抱上孫子孫女。
不知不覺間,葛學明已經走到了自家居住片區的胡同口。
他看著這條坑窪不平、兩側擠滿平房的胡同,愣在了原地,緩緩掏出一根煙點燃,把那台老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停靠在土牆上。
然後就吧唧吧唧地蹲在胡同口子那塊兒,悶頭抽起了煙,眉宇之間滿是化不開的煩悶。
就在這時啊,住在這條街道的一位老太太走了過來,老太太是他家隔壁鄰居,街坊鄰里都稱呼她馬大姐,是出了名的心腸熱,誰家有難處都願意搭把手。
這馬大姐梳著利落的短頭髮,穿著當年統一配發的藏青色工人工裝,下身藍色長褲上面補丁摞著補丁,密密麻麻全是細細的針腳。
馬大姐是一個格外仔細、格外會過日子的人。
因為啊,她常年在家伺候癱瘓在床的老伴。
馬大姐早先辦理了退休手續,她老伴當年在工廠工具機作業的時候,不慎出事,兩條腿全都被機器絞傷截肢。雖說工廠給了一筆補償款,可往後餘生徹底喪失行動能力,成了離不開人照料的廢人。
就連日常吃喝如廁,全都要人貼身伺候。老兩口的兒女嫌這份拖累太過麻煩,全都遠遠躲開不肯照料老人。 馬大姐心裡念著夫妻情分,沒有半分推脫,這一照料,便是整整二十年的光景。
所以啊,在整個鎮上,包括周邊幾條街道,但凡知曉馬大姐遭遇的人,內心都對她格外敬佩。
「哎呀,學明啊,你這是幹啥呢?還不回家,蹲胡同口子抽啥煙啊?」
馬大姐看到蹲在地上的葛學明之後,笑呵呵地打著招呼。她手裡提著一隻布制挎籃,籃子空空的,明顯是打算去往菜市場購置晚飯食材。
畢竟時辰已經到了家家戶戶準備晚飯的飯點。
「別提了,回去幹啥呀,眼不見為淨啊,馬大姐呀,我要是有你這般豁達的心態該多好啊。」
葛學明說到這的時候,深深的嘆了口氣,腦袋垂了下去,滿心的愁苦無處訴說。
而馬大姐原本都已經邁開步子打算繼續往前走採購菜品,一聽見這話,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來,微微彎腰,伸手輕輕扒拉了一下葛學明的腦袋。
「不對勁啊,你小子咋的?是不是攤上啥糟心事了?以前你可不是這般消沉模樣,那傢伙以前天天笑嘻嘻的,下班回來挨家挨戶主動打招呼嘮嗑。」
「再者說了,你那可是廠里分配的新式樓房啊,俺們這些住低矮平房的街坊,心裡都老羨慕你了。別看咱們算是鄰里,可你住的是多層樓房,俺們就擠在矮平房裡頭。」
「有時候啊,晚上我在家生火做菜的時候,都習慣性往樓房那邊張望,瞅著樓房裡一戶戶亮起燈火,那心裡頭啊,老羨慕了,真老羨慕了。你現如今這般光景,還能遇上啥難事?」
「能讓你上這麼大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