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想著再找個媳婦?家裡缺少個操持家事的女人吶?那這事你儘管包在馬大姐身上,馬大姐保證給你辦的明明白白的。」
馬大姐笑呵呵地說道,語氣熱心又誠懇。
「我哪是找不著媳婦啊?我是家裡平白多了一個媳婦。」
「馬大姐,你不知道我從前的舊事,反正這事也瞞不住街坊鄰里,遲早大傢伙全都得知曉,我實在是憋得心裡難受。」
「我就尋思呀,我這點丟人之事不想大肆張揚出去。可若是我一味隱忍,便會一直被人拿捏。我之前有個媳婦,在我日子最為落魄艱難的時候,跟著一個做生意的老闆跑去南方謀生了。」
「現如今在外頭混不下去,又折返回來找我,天天賴在我分配的樓房裡頭不肯離開。」
「你說我在廠區、街坊之間好不容易維繫下不錯的人緣,這事一旦傳開,旁人知曉我媳婦當年做出的事,你說我這還哪有臉面出門見人?」
「我這人麵皮薄,受不了旁人背地裡的閒言碎語。」
「馬大姐呀,這事我也就單獨跟你吐露一番,我心裡實在苦得慌,難受得要命。」
葛學明說到這的時候啊,臉上滿是糾結痛苦的神色。
他是個要強的老爺們,放在那個年代,若是妻子背棄家庭跟旁人離開,很容易被周遭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背地裡被扣上窩囊、沒本事的名頭。
旁人私下裡會議論,但凡男人有能耐,自家媳婦斷然不會離家出走。 名聲在那個年月格外要緊,無論對於男人還是女人,閒話一旦傳開,往後走到哪裡都免不了受人議論。
馬大姐一聽這番話,瞬間一拍腦門,片刻之間就理清了前因後果。
「啊,我說呢,你家最近天天有個年歲跟你相仿的女人來回出入,手裡還拿著房門鑰匙。」
「我最開始還以為你孤身一人,新近處了對象呢。」
「要說處對象,以你的條件,找個年紀輕些的小姑娘也完全正常,犯不著找這般歲數的女人。」
「原來這人就是你從前的媳婦啊?那你們二人的手續有沒有辦理妥當?若是沒有,抓緊把手續辦利落。」
「我跟你說啊,就這種心思不穩的女人,就算給她八百次改過的機會,但凡遇上誘惑,照樣動歪心思。」
「學明啊,大姐可不是存心攛掇你做絕情的決定,大姐也是一路走過來的過來人。若是夫妻二人只是脾氣不合、過日子敗家花錢,這類矛盾尚且可以包容扛過去。」
「那大老爺們在外打拼掙錢,本就是為了支撐家裡過日子。可唯獨這種觸碰底線的事情完全不一樣,底線一旦打破,這個人就沒了分寸。」
「這種事傷人太深,平日裡過日子有點小毛病都尚可包容,唯獨行事不正經,是咱女人心裡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之前我碰見這個女人,還主動跟她打招呼客套兩句,現如今琢磨過來,我都覺得心裡彆扭臊得慌。這般行事,居然還有臉面折返回來糾纏前夫,她爹媽想來也不是啥好玩意兒,才教出這敗德行的姑娘。」
馬大姐也在旁邊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而且馬大姐活了大半輩子,鎮上街坊鄰里各家的家長里短、曲折風波,幾乎全都見識過。
本性心思不穩的人,但凡開過一次口子動了歪念頭,往後很難安分守己,就好比偷腥的貓,絕不會只動一次心思。
葛學明心裡也清清楚楚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一直被對方拿捏住軟肋。
前妻動輒拿二人的孩子當作說辭,博取旁人同情。
再加上他本人格外看重臉面,不想這件醜事在廠區之內大肆傳播,引來無休止的閒言碎語。
也正是因為這兩點,前妻才能夠厚著臉皮長期賴在他的住處。
若是拋開這兩層顧慮,以葛學明剛烈乾脆的脾氣,早就一竿子將人悠出門去了。
「哎,誰說不是這麼回事呢?
算了吧,馬大姐,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啊,我這經啊,就只能自己念了,沒人幫得了我。」
「我先回去了,不跟你嘮了。」
葛學明長長嘆了一口氣,肩膀耷拉著,整個人看著蔫巴巴的,轉身抬腳就要往樓上走。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馬大姐伸手一把就把他的胳膊死死拽住,不讓他走。 「我跟你說啊,學明啊,你可不能這麼窩囊,好歹是個大老爺們。」
「今兒個一大早上,你沒在家,我就看著啊,你家那個女的在樓下跟一個男的嘀嘀咕咕,還摟摟抱抱呢。」
馬大姐壓低了嗓門,往旁邊掃了一眼,生怕旁邊過路的街坊聽見。
大清早的樓下人不算少,來來往往上班買菜的,馬大姐也是瞅准了沒人留意這邊,才敢跟葛學明說這檔子事。
「那指定是沒啥好事,沒準是以前的野男人又回來了,反正啊,你別吃了虧。」
「可不能再心軟了,再心軟對你自己也是一種傷害,對孩子也沒啥用。」
「這孩子尋思媽回來了,想跟媽親近親近,過兩天她又跑了,你說咋整吧?」
當馬大姐說到這的時候,葛學明唰地一下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子蹦出來,臉上唰地就湧上一股火辣辣的怒色,心口咚咚使勁跳,一股火氣順著嗓子眼往上頂。
「馬大姐,你沒開玩笑,這是真的?真瞅著了?」
葛學明攥緊了拳頭,聲音都有點發顫,急急忙忙開口反覆確認著。
「這事我還能跟你開玩笑嗎?」 馬大姐一擺手,臉上一點玩笑的模樣都沒有。
「本來吧,我尋思那女的也跟你沒啥關係,沒準啊,就是跟你在一起玩玩,這誰知道是你前妻啊?」
「這要不是你前妻,我都不能說,你別看馬大姐我,東家長西家短,誰家事都愛管。」
「但我是愛管閒事,不是愛說閒話,坑人的話我可不往外瞎叨叨。」
「反正啊,你還是自己掂量著吧,這事啊,一般人接受不了。」
馬大姐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葛學明的胳膊。
說完這話,她挎緊手裡裝著青菜、土豆的菜籃子,扭身慢慢走了,邊走還邊左右打量路上的行人。
葛學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腦袋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