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最猛的,還得是葛小飛和李富貴。
這倆人吶,本來就人逢喜事精神爽……昨天晚上是一起結的婚,一起鬧的洞房,雙喜臨門,正美著呢。
今個兒一大早上,倆新郎官還在家合計日子呢,一聽說村裡頭出了事,連早飯都沒吃完,撒腿就往回趕,身上那新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褲腿子上還沾著昨晚上鬧洞房濺上的紅紙屑和喜糖渣子。
倆人的新媳婦追到大門口,扯著嗓子喊:「天還沒亮透呢,你們上哪兒去?」倆人頭也不回:「村里出事了!」話音沒落,人影都出了村口了。
特別是看到這幫犢子敢跟他們的好大哥陳樂比比劃劃,那絕對不慣著。倆人鞋都沒脫,直接跳上炕,上去就是薅頭髮、大炮子、一頓大狂踹。
老佳木斯大拐,吉安大撇子,哈爾踢懶子,丹江大耳雷子,哐哐就往人身上招呼。那都是東北地面上的老手藝,一招比一招脆生,一招比一招疼。
眼瞅著那幾個人被打得噼里啪啦的,在炕上、在地上直翻滾。
那幫人里有兩個還想逞能,抄起炕上的枕頭就往人身上掄,枕頭都掄開花了,棉花飛得滿屋都是,跟下雪似的。
這時候陳樂眼看著屋子裡整不下,就招呼他們把人拽出去。等拽出去之後,到了院子裡頭,那可就能張開手腳了。
院子裡頭,陳樂他們這一伙人……王建國、王國發,還有打更小隊那幫小伙兒們……那可徹底放開了。
有的拎著棒子,哐哐就是一頓鑿。
有的上去就是一個大飛踢,直接把對方干飛了。
有的乾脆騎在那人身上,一頓大王八拳,哐哐往臉上鑿,鼻樑子都打折了,打得對方嗷嗷叫,一頓求饒。
最慘那個,讓王國發薅著頭髮在院裡轉了三圈,轉得暈頭轉向,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喊服了服了。
那幫人起先還硬撐著想還手,架不住太平村這夥人個個都是干莊稼活的好手,一膀子力氣足,又是憋了七八天的火氣……天天晚上讓人禍害,今天總算逮著正主了,這口氣不出,等啥時候?
沒一會兒工夫,那幾個人就全蔫了,蹲在牆根底下,捂腦袋的捂腦袋,揉胳膊的揉胳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一個想趁亂往苞米地里鑽,被大傻個三步兩步追上,拎著脖領子就拎了回來,跟拎小雞子似的。
這一手,把牆根底下蹲著的那幾個看得一哆嗦,徹底絕了跑的念想。
等把這些人全都打服了,陳樂這才揮了揮手,然後一把薅住了鄭三炮的衣領子。
「鄭三炮,來來來,我問問你啊……這夥人是哪來的?哪個秧歌隊的!我們這一進屋,拎著刀就幹過來了。咋的?這都是你竄的種啊?懷裡揣個刀,一走一過就嘎人唄!這都啥臭毛病啊!」
此時的鄭三炮,也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到了。他光想著發筆財,哪成想陳樂真敢帶著人打上門來。這會兒他心裡頭髮虛,一個勁兒直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顫,嘴上卻還硬撐著。
「村長……你到底要幹啥玩意?你告訴我。我是哪裡得罪你了?」
鄭三炮斜著眼睛,歪著嘴,沖陳樂開口問道。那模樣,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兒。
「你倒是沒有得罪我。你得罪的是咱們全村子的人。這幫人是哪來的?你心裡頭應該有個逼數。是你自己說,還是等我找出證據來?但概念可不一樣啊……你自己說的話,全都禿嚕出來,交代出來,村里處置你還能輕一點。至少給你送治安所之前,不帶動你一根手指頭,如果動了你,那就不給你送治安所了。但如果是我們自己找到證據,給你送治安所蹲笆籬子之前,還得把你打殘。這兩條啊,一個都跑不掉。」
陳樂眯著眼睛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可一個字一個字,都跟秤砣似的,往鄭三炮心窩子裡砸。
「你也不用嚇唬我,陳樂!什麼這證據那證據的,我聽不懂你在那塊胡說八咧!你就告訴我,哪裡得罪你了?你一個當村長的,跟我一個小老百姓這麼興師動眾的,你整這大架勢,你是那山上老匪子呀?這是幹啥玩意啊?你這哪是村長啊?這不是村霸嗎!專挑我這老實人欺負啊!」
鄭三炮越說越來勁,還扯著嗓子沖院外頭喊:「老齊大爺!你趕緊給評評理呀!這之前陳樂是啥德行你們都知道,那就是個大混子!後來都說他改好了,讓他當村長了,你看,這本性又暴露出來了吧?這是要把咱們村啊,帶成流氓村!一個個別的沒學會,淨跟他學會打仗了、欺負人了!」
隨著鄭三炮這麼一罵一說,鄭三炮的媳婦也「嗷」的一下就從屋裡跑出來了,往地下一坐,兩隻手一拍地,眼淚說來就來:
「哎呀媽呀,可不讓人活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還給不給人留活路了?活不起了!老天爺呀,你開開眼吧!咋能讓這種人當村長啊?咱這老百姓跟人家斗不起呀!大傢伙啊,都給主持個公道吧!要不然吶,下一次就輪到你們了!這什麼話都不吱聲,進屋就打人,這是幹啥玩意啊?」
她這一哭,跟唱戲似的,抑揚頓挫,一聲比一聲高。
哭到動情處,還拿袖子抹一把臉,那鼻涕眼淚混在一塊兒,抹得滿臉花。
鄭三炮這麼一鬧,村裡頭的鄰居們,還有路過的,全都圍過來了。
大早上的,有的端著飯碗,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趿拉著鞋,里三層外三層,把鄭三炮家院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有那好事的小子,扒著院牆頭往裡瞅,一邊瞅一邊倒吸涼氣:「哎呀媽呀,這打得可真夠狠的……」
「這是咋的了?一大早幹起來了?」
「那不是陳村長嗎?咋還打起來了?」
「那牆根底下蹲著的都是誰啊?看著眼生呢……」
人群裡頭,竊竊私語聲嗡嗡的。有幾個歲數大的,看著鄭三炮那架勢直搖頭,嘀嘀咕咕:「老鄭家這是咋的了?咋跟村長槓上了?」
說起來,鄭三炮在村裡頭也算是有名頭的,是個明白人。
關鍵是老鄭家,有不少人之前都是生產隊的功臣,還當過生產隊隊長,只不過歲數都大了,都退下來了。
老鄭家在村裡頭說話,那是有人聽的。
人群裡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拄著拐棍,慢慢騰騰地走了出來。
這老頭左腳畫圈,右腳走直線……年輕時候好喝酒,喝大了拴了一回,落下了毛病,再加上歲數大了,走路就更不利索了。
後頭跟著個半大小子,是齊家的重孫子,想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老頭兒走到半道,還得站下歇兩口氣,可那架勢,一步都不肯落下。
這老頭,就是老齊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