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賽場館的清晨總是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楚霸站在選手通道的陰影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格鬥服的袖口。
自從32強賽那一拳打裂對手的指骨後，他對力道的控制愈發精準，後來的比賽里，對手最多只是暈厥，再沒出現過骨折的情況。
「楚先生，該您上場了。」場務人員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尊敬。經過這兩周的比賽，場館裡的工作人員看他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敬畏。
楚霸點點頭，順著通道走向擂台。聚光燈在他腳下鋪開，照亮了擂台上早已等候的對手，一個穿著深藍色格鬥服的青年，身形健壯，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像要比賽，反倒像琢磨越獄的囚犯。
裁判站在兩人中間，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規則，青年突然往前一步，舉起了手。
「裁判，我棄權。」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裁判組和少數到場的工作人員中激起漣漪。
裁判愣住了，手裡的規則手冊差點掉在地上：「棄權？這是決賽！」
青年垂下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突然身體不適，無法參賽。」
對一個職業拳手來說，這樣的棄權比輸一場公平對決更難堪，尤其對方還是個長著張少女臉的美少年。
楚霸站在對面，眼神沒什麼波動。他大概能猜到對方的心思——保留實力，避開可能受傷的風險，為即將到來的全國賽蓄力。這是最理智的選擇，卻也是最沒血性的選擇。
裁判組的幾位老裁判臉色都沉了下來。為首的裁判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你確定？這可是決賽。」
「確定。」青年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台下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跑。
「唉……」那個裁判嘆了口氣，看向楚霸，舉起手，「紅方選手楚霸，因對手棄權，獲得本屆省賽冠軍！」
沒有歡呼，只有一些禮貌性稀稀拉拉的掌聲。楚霸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獎盃，金屬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卻沒帶來任何喜悅。
他走下擂台時，聽到裁判組的低聲議論。
「這叫什麼事？決賽直接棄權，一點強者之心都沒有！」
「就是，這樣的心態，以我這麼多年的經驗，哪怕是參加全國賽也永遠不可能當拳王了。」
「反觀楚霸……這份從容的模樣，倒有幾分強者的風範。」
楚霸沒回頭。強者之心？那個棄權的青年至少看清了現實——和現在的他硬碰硬，只會得不償失。
趙理的車在館外等著。楚霸坐進去，把獎盃隨手扔在后座，語氣平淡：「去全國賽場館。」
「不再休息一天？」趙理發動車子，「您剛拿了冠軍，組委會還說要辦個頒獎儀式……」
「不用。」楚霸看向窗外，「頒獎儀式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要的從來不是省冠軍的頭銜，而是通往更高舞台的門票。
楚霸走進全國賽的場館時，裡面正在進行場地維護。工作人員來來往往，調試著燈光和擂台。
他徑直走向場館東側的走廊——這裡是上次李文術動手的地方。
記憶中的血腥氣早已消散。原本被選手撞出的天花板破洞被新的石膏填補，看不出任何痕跡；猛虎被碾成肉泥的地面光潔如新，連一絲污漬都沒有。
仿佛那場令人驚悚的屠殺，從未發生過。
楚霸在走廊中央彎下腰，指尖拂過光滑的地面。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卻讓他想起當時飛濺的血沫和斷裂的骨茬。
「清理得倒是乾淨。」他低聲自語，眼神漸漸凌厲起來。
這裡的平靜是假的。那些被掩蓋的痕跡，那些消失的血跡，不過是被掩蓋了而已。
「等著。」楚霸抬頭看向走廊的盡頭，仿佛那道黑色的陰影還矗立在那裡一般，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知道，全國賽絕不會像省賽這麼簡單。這裡聚集的，是真正走在「無敵路」上的強者——那些能被稱為「拳王」的存在，實力至少在陳默之上。
他們不會像省賽的對手這樣退縮，不會因為忌憚而棄權。他們會用最兇狠的拳頭，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挑戰者碾碎。
楚霸轉身走出走廊，陽光透過場館的高窗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趙理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楚小哥，全國賽的參賽名單出來了。」趙理把文件遞過去，「組委會剛發的，都是各省的冠軍或者排名靠前的。」
楚霸接過名單，指尖划過那些名字。沒有熟悉的人，卻能從簡單的戰績描述里，感受到隱藏的鋒芒——「十戰十勝，連敗數名省級格鬥家」「連續三屆全國賽八強，霸王般力量」……
這些才是真正的對手。
「走吧。」楚霸把名單折好放進兜里。
車子駛離全國賽場館時，楚霸回頭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省賽的結束，不是終點，而是真正開始的信號。
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那些走在無敵路上的強者，那些被掩蓋的里世界真相……
他會一個個揭開，一個個碾碎。
全國賽，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