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別墅,楚霸閉目靠在床頭,右臂被納米支架固定,禮服早已經換上了寬鬆的睡衣。
空氣輕微擾動。
楚霸睜眼,看向窗邊。
一個少年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身形精瘦,穿著簡單的黑T恤,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睛。
「范刀。」楚霸報出了這個名字。
特安局資料庫里有他,范基的獨子,那個在里世界瘋傳的「少王」。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積蓄勇氣。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條在路邊淋了太久雨、終於看到屋檐下有人影的小狗。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楚霸的臉。
那張臉,絕美,冰冷,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神性。
可偏偏,在那神性之下,范刀嗅到了一絲極其熟悉的氣息,一種「不被理解、獨自強大、在無人處舔舐傷口」的底色。
這讓他瞬間想起了媽媽。
「……你和我媽媽,有點像。」
范刀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少年特有的沙啞,卻沒有絲毫敵意,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探尋。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停在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既表達了敬意,也表達了他想看清的渴望。
「不是長相。」他搖搖頭,笨拙地解釋,「是……裡面的東西。」
楚霸沒說話,只是淡漠地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究極生物層次的壓迫在躁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同類的親近感。
范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起頭,眼神灼灼,卻不再狂亂,而是一種純粹的、武者之間的澄澈。
「我聽說了你的事。」他說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你很有潛力。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有……除了那個傢伙(指范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霸那雙放在床邊的、纖塵不染的腳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我一直在變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打敗那傢伙。現在……你要成為他的新娘了。」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新娘」這個詞有些刺耳,但又覺得無比貼切。
他抬起頭,直視楚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在成為我爸爸的新娘之前……能不能,先和我打一場?」
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卻不是畏懼,而是對這份交接儀式的尊重。
「我想知道,能成為我媽媽的人……到底有多強。」
說完,他不再逼近,而是後退了半步,不是挑釁,而是一個學生等待老師考核的姿態。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心跳聲。
楚霸看著他。看著這個在里世界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少王」,此刻卻像個渴望得到認可的孩子。
他看到了對方靈魂深處的缺口,那個因為缺少母愛和認可而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良久,楚霸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極淡地鬆動了一下。
只是抬起那隻完好的左臂,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個字,從他唇間逸出,清冷,卻帶著某種默認的意味:
「好。」
楚霸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寒意。
「但地點,我說了算。還有——」
他用左手的指尖繞回了一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別把你的『媽媽』喊到我身上。你的思念,留給你自己。」
范刀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他後退一步,雙手合十,像個乖巧的信徒。
「你們舉行婚禮之前,記得通知我!」
說完,他轉身,很禮貌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楚霸,低聲補了一句:
「好好休息吧,少將……不,後媽。」
看著他離去的楚霸終於裂開了嘴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真是,一家子瘋狗。」
老瘋狗想辦婚禮,小瘋狗想提前驗貨。
一個用力量宣示主權,一個用拳頭打破倫理。
都把他當成某種里程碑式的工具。
可笑。
他緩緩閉上眼,感受著右臂支架因殺氣傳來的微弱震動。
「好」字出口,不是答應一場兒戲,而是定下了一條規則。
至於「後媽」這個稱呼……
楚霸那扭曲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那就看看,到最後,到底誰是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