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最終駛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戈壁腹地。
張德光的"地下格鬥場",入口偽裝成一個早已廢棄的軍用設施。
陳默庵將車停穩,帶著楚霸走向一座巨大的升降平台。
沒有樓梯,只有一部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工業貨運電梯,四周環繞著鏽跡斑斑的鋼架和粗壯如水桶的液壓柱。
"這裡原來是冷戰時期修建的飛彈發射井,"陳默庵低聲解釋,聲音在空曠的豎井中迴蕩,"深三百米,井壁厚度足以承受核爆衝擊。
張德光花了大價錢把它改造成了格鬥場——因為只有這種結構,才承受得住究極生物級別的戰鬥餘波。"
電梯緩緩下降。
三百米的深度,足足花了將近一分鐘才到底。隨著"鏗"的一聲悶響,電梯觸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巨大的圓柱形空間,井壁上嵌著一圈圈環形觀戰走廊,最底部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圓形擂台。
擂台表面鋪設的不是普通地板,而是厚重的裝甲鋼板上鋪設了大量沙子,上面布滿了血痕焦痕和戰鬥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血腥味、機油味,以及野獸特有的腥臊氣息。
擂台是空的。
沒有怪物,沒有人影,只有昏暗的紅色應急燈在頭頂規律地閃爍。
但楚霸敏銳地察覺到,從井壁深處傳來一陣極低頻的、有規律的震動。
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用身體撞擊金屬,間隔大約三秒一次。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順著鋼板傳導上來,讓人的腳底發麻。
"那個東西……"陳默庵的臉色變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聽見,"在最底下。B3隔離層。"
"什麼東西?"楚霸問。
陳默庵咽了口唾沫:"野人。三米高的怪物,
張德光不知道從哪個雨林深處挖出來的。
張德光用四道合金閘門把他封在隔離層里,每道閘門厚三十厘米,用的是航母甲板同款合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沒有任何東西能關住他。那四道閘門,已經被他拆了兩道。
張德光現在靠活著的強者或者野獸當食物誘餌,才能把這個傻乎乎的傢伙騙著不動。
但說實話……這是在找死。"
楚霸面無表情地聽著,哥特裙擺在氣流中微微飄動。
他身上那件繁複精緻的黑色哥特洛麗塔裙微微起伏,蓬鬆的裙擺如同一朵盛開的暗黑薔薇。
但在這層美麗的織物之下,左右大腿外側各綁著一把特製合金短刀,腰間束帶暗格里插著幾大管密封的特製魔酸,裙撐最深處甚至藏著兩枚特製的微型高爆炸彈。
從外表看,他只是一個穿著華麗洋裝的絕美少女。
但只要他願意,這件裙子隨時能變成一座移動的軍火庫。
"咚——"
撞擊聲突然變重了。
不是頻率變了,而是力度。
原本三秒一次的沉悶撞擊,忽然變成了某種急切的、焦躁的砸擊。
"不好,"陳默庵臉色慘白,"他……他是不是聞到了什麼?"
楚霸微微偏頭。
他感知到了,不是殺意,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急切的、近乎饑渴的……渴望。
是他的存在本身,那股令人想要依偎的"母愛"氣息,正在順著空氣和鋼板,無聲地蔓延到這座發射井的每一個角落。
包括最底下的隔離層。
"轟——!!"
一聲巨響從井壁深處炸開,是真的炸開。
混凝土碎裂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密集地從腳下傳來,整個三百米深的豎井都在震顫,電梯轎廂搖晃了幾下,觀戰走廊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跑!楚少將快跑!"陳默庵嚇得肝膽俱裂。
楚霸沒有動。
他看著正前方,那裡是一面看起來和其他井壁沒什麼區別的混凝土牆,但此刻,牆面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蛛網狀裂紋。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不是正常人的手。
那是一隻指節粗如礦泉水瓶的分叉巨爪。
指甲像彎刀一樣從指尖翻出,泛著森森黃光。
這隻手抓住了牆面的鋼筋骨架,輕輕一扯——
整面半米厚的混凝土牆像餅乾一樣碎裂坍塌。
碎石飛濺中,一個三米高的龐然大物從缺口中擠了出來。
他的體型像一座移動的山巒——肩寬接近兩米,胸膛厚實如城牆,腹部肌肉一層疊一層,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渾身覆蓋著一層短而濃密的黑褐色體毛,從肩背到手臂,順著肌肉的走向自然分布,像一頭成年雄獅的鬃毛。
眉骨高聳,眼窩深邃,鼻樑扁平寬闊,下頜線條粗獷有力。
嘴唇略厚,但牙齒整齊潔白,不是野獸的獠牙,而是健康的、人類祖先才擁有的原始齒列。
耳朵緊貼顱骨,頭頂的毛髮比身上的更長一些,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
如果忽略掉那雙過於渾濁、缺乏現代人類智性的眼睛,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來自遠古時代的健美始祖。
渾身上下沒有一寸多餘的脂肪,每一寸肌肉都是為了生存而生的完美造物,如果一個詞能形容。
那就是——亞當。
他低頭嗅了嗅空氣,然後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電梯口的楚霸。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凶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意外的清澈和急切。
……
他低頭嗅了嗅空氣,然後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電梯口的楚霸。
"吼——"
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種急切的呼喚。
野人四肢著地,像一頭真正的野獸般在裝甲鋼板上狂奔。
每一步都讓鋼板發出沉悶的震顫,足印深深嵌入裝甲表面。
他從隔離層一路衝上來,途中撞穿了兩道厚重的合金閘門,那可是航母甲板同款的合金,現在像撕紙一樣被撕開。
三十秒。
從隔離層到擂台,再到電梯口。
野人衝到楚霸面前,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石化在原地的事。
三米的巨獸,像一隻聽話的大型犬,蹲在楚霸面前。
他伸出那只比楚霸腦袋還大的手掌,輕輕、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接著,是擁抱。
野人雙臂環住楚霸,將他整個人裹進懷裡。
楚霸能感知到野人沒有惡意。
沒有躲避,只是被他抱住後試著掙脫——
紋絲不動。
純肉體的握力,已經超越了"柔若無骨"的卸力極限。
他的骨骼在對方的手掌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但野人沒有用力,只是像抱著一件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抱著他。
野人抓起楚霸的右手——
握手。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楚霸的手,像嬰兒抓玩具一樣握住。
楚霸嘗試發力,試圖讓手指變形脫困——
不行。
純力量的碾壓。
他的手指無法彎曲,無法變形,被死死固定在那個巨大的掌心裡。
野人的握力,遠超究極生物,堪稱規則。
打不過。
楚霸在心裡平靜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不是技巧問題,不是戰術問題。
是力量層級的絕對碾壓。
野人光憑純肉體力量,就已經站在了更高階段。
野人鬆開他的手,又把下巴埋進楚霸的頸窩,像小狗一樣蹭了蹭。
楚霸的頸骨再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然後,野人退開一點,歪著頭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頭小狗。
"嘛……?"
粗啞的聲音,說出的是人類自誕生開始就掌握的第一個音節。
楚霸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臉,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哥特裙領口。
"離遠點。"他對野人說。
野人歪了歪頭,似乎沒聽懂,但看到楚霸的表情後,他順從地後退了兩步,蹲在地上,雙手抱膝,像一隻被訓斥後乖巧的大型寵物。
陳默庵癱坐在電梯地板上,臉色慘白。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少將死在這個鬼地方,那我守護的家族不就全完了?
一定會上里世界失控者的預備名單的。
不,等等,好像沒事?
陳默庵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三米高的怪物像小狗一樣蹲在楚霸面前,溫順得讓人懷疑人生。
楚霸轉過身,看向站在對面觀戰走廊上的一個小矮人。
張德光。
一米五的身高,禿得發亮的腦袋在紅色應急燈下反光。
他趴在欄杆上,兩隻圓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何等——美麗!!"
張德光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在三百米深的豎井中迴蕩。
楚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能不能用炸彈格鬥?"
張德光瞬間止住了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用、用炸彈格鬥?!"他聲音都變調了,"那還叫格鬥嗎?!那是戰爭!格鬥的美感呢?!那種力量與力量的碰撞、技巧與技巧的博弈、肉體與肉體的交響。拿炸彈炸人?!"
楚霸淡淡地看著他:"炸彈也是一種技巧。"
張德光從欄杆上跳了下來(雖然跳了也夠不著楚霸的肩膀),手舞足蹈地抗議:"格鬥是藝術!是哲學!是——"
"你話太多了。"楚霸打斷他。
張德光愣住了,但在這之前,他突然眯起那雙圓眼睛,上下打量了楚霸一番——從那張絕美的臉,到黑色哥特洛麗塔裙的每一層蕾絲,再到裙擺下若隱若現的纖細小腿。
"等等,"張德光歪著禿頭,突然閃過一絲狡黠,"你穿成這樣來打格鬥?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范基先生只是在開玩笑吧?"
楚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哥特裙擺微微晃動。
"你看我的樣子就知道了。"他淡淡開口。
"沒人比我更娘們了。"
張德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再張開,還是說不出話。
三百米深的豎井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陳默庵在電梯口扶著牆,默默翻了個白眼。
楚霸沒有等他消化,直接切入正題:"聽說你包庇了一群格鬥家罪犯。如果我為了秩序,要獵殺他們呢?"
張德光這才從"沒人比我更娘們了"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某種罕見的嚴肅。
"你認真的?"
"獵殺。"楚霸重複了一遍,聲音冰冷如鐵。
張德光沉默了。
三百米深的豎井中,只有野人蹲在地上發出的輕微呼吸聲。
"……可以。"張德光最終開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尖細和亢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我只能向這群格鬥罪犯發起決鬥通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蹲在楚霸腳邊的野人,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敗者,會成為野人的食物。"
楚霸微微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野人,野人也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媽?"
"閉嘴。"楚霸說。
野人乖乖閉嘴,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等待指令的大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