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光的直升機在清晨的海風中顛簸。
楚霸坐在機艙內,哥特裙擺被旋翼帶起的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單手扶著艙門邊的扶手,另一隻手正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撩到耳後,動作優雅得仿佛只是在花園散步。
陳默庵縮在角落裡,他怕碰到身邊這個煞星,到時候以為自己還有非分之想,一個不爽把他從飛機上丟下去摔個七葷八素的。
「到了。」
張德光趴在駕駛艙和後艙之間的隔板上,禿頭上沾著幾滴海霧,圓眼睛裡滿是興奮。
他指著下方海岸線上一棟孤零零的白色建築。
「竇天野的別墅。面朝大海,獨棟,帶私人碼頭和恆溫海水泳池。我給他安排的。」
楚霸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棟別墅風格極簡,通體白色。此時正值漲潮,灰藍色的海水幾乎淹沒了通往碼頭的棧道。
直升機降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
張德光率先跳下,深吸了一口帶著海水鹹味的空氣,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
「竇天野!」他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別墅大喊,「有客人來了!」
沒有回應。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以及海鷗的鳴叫。
張德光也不在意,轉身對楚霸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邁著小碎步走向別墅大門。
他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老式銅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門鎖。
客廳里一片昏暗。窗簾緊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古怪氣味。
張德光摸索著打開燈。
暖黃色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客廳的全貌。
客廳中央,不是沙發,不是茶几,而是一個巨大的、用水泥砌成的露天水池。
池子裡注滿了海水,水面漂浮著幾縷海藻和泡沫。
而竇天野,就泡在那個池子裡。
他整個人沉在水下,只露出半個後腦勺。
特製麻繩像蛇一樣纏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一根橫樑上。
沒錯,麻繩的另一端,牢牢地綁在房樑上,被水下的竇天野拉的繃直。
他把自己吊在水裡。
「咳……咳咳咳——!」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池子裡的水突然劇烈翻湧。
竇天野猛地從水下竄了出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渾身濕透,那件早已濕透的灰色襯衫緊貼在精瘦的身體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扁平退化的鼻子完全無法幫助他呼吸,只能靠左右臉頰上那兩道細小的裂口——像魚鰓一樣猛地張開,噴出兩道白色的水蒸氣。
「哈——!哈——!哈——!」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蒸汽的噴涌,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刺耳聲響。
他甩了甩頭,將臉上的水珠甩飛,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泛黃的眼球,像死魚的眼睛。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首先掠過張德光,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是陳默庵,他嗤笑了一聲,臉頰的鰓口噴出一股蒸汽,仿佛在嘲笑這個究極生物中的廢物。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楚霸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從水池裡站起來,水花四濺。
他一米八五的精瘦身軀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渾身上下只有一條麻繩。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肋骨根根分明。
「張德光!你這個老東西!」他一邊狂笑一邊指著張德光,「你說有人要來殺我!我還以為是那些不長眼的拳王!」
他猛地轉頭,死魚眼死死盯著楚霸,臉頰兩側的鰓口瘋狂開合,噴出大量白汽,整個客廳瞬間像被濃霧籠罩。
「結果——是你這個娘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著自己的太陽穴,身體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彎下腰用手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楚霸的裙擺。
「我把自己吊在水裡一整天!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想要感受那種窒息!那種熟悉感!那種被深海擠壓的感覺!
我在深海待了一年!那裡沒有浪漫!只有黑暗和畸形!但我還是想回去!因為陸地太臭了!陸地的空氣太臭了!」
他猛地止住笑,臉頰的鰓口噴出兩道足有一米長的白色蒸汽柱,直衝天花板。
「你——」他指著楚霸,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沙啞,「你這個穿著裙子的小丫頭,就是那個『王后』?」
他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楚霸,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每一寸肌膚。
「范基的玩具?來殺我?」
竇天野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的牙齒已經開始變得尖細,參差不齊,像鯊魚的牙齒。
「來啊。」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來殺我。把我吊起來,讓我窒息。就像處理一條魚那樣。」
他張開雙臂,臉頰的鰓口再次噴出蒸汽,整個人籠罩在白霧中。
「讓我看看,是你的手先把我按死,還是我把你的頭按進我的腮里。」
楚霸站在原地,哥特裙擺上的水珠緩緩滑落。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癲狂的男人,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沒有厭惡,只有一絲極淡的……玩味。
「竇天野。」他開口,聲音清冷。
「這裡太臭了。」楚霸淡淡地說,「明天,地下格鬥場。我要在那裡殺魚。」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哥特裙擺在海風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身後,竇天野的狂笑聲再次響起,夾雜著蒸汽噴涌的嘶嘶聲,在海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哈哈哈哈!我等你!王后!讓我死在你的手裡!讓我變成一條真正的魚!」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再次響起,淹沒了他的笑聲。
機艙內,陳默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嘀咕:「這人……真的瘋了。」
楚霸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竇天野那雙死魚眼和噴涌的蒸汽。
「肺之王……」他輕聲念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