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格鬥場,深三百米。
電梯觸底的瞬間,一股比上次更加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機油味撲面而來。
楚霸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出轎廂,哥特裙擺微微搖曳,黑色小皮鞋踩在厚重的裝甲鋼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抬頭。
環形觀戰走廊上,此刻不再是空蕩蕩的。
十幾道身影,三三兩兩地散布在各層走廊的護欄邊。
人數不多,但這是一股能瞬間顛覆一個國家的力量。
他們沒有喧譁,沒有交談,甚至呼吸聲都極輕微。
一股股無形的壓迫感,像實質般從三百米高空向下傾瀉,匯聚在擂台中央。
——里世界的強者們。
楚霸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觀戰席,最終落在了最上方、最頂層的擂台走廊。
那裡,有一個人形物體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厚重的銀色防護服里,頭上戴著全封閉防毒面罩,面前是一塊足足半米厚的防彈玻璃。
張德光。
他坐在特製的防爆觀察艙里,像一隻被關在培養皿里的倉鼠。
兩隻圓眼睛死死貼在玻璃上,隔著面罩都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出的、近乎癲狂的興奮。
而在他旁邊,隔著一道合金欄杆——
五個身影,各自占據著一層走廊的位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擂台。
以及擂台上的楚霸。
第一層走廊,最靠近擂台的位置。
竇天野——肺之王。
他只穿了一條濕漉漉的黑色短褲,赤著上身,精瘦的灰白軀體上水珠不斷滴落,在裝甲鋼板上積出一小灘水漬。
他的扁平鼻子微微翕動,臉頰兩側的鰓口偶爾開合一下,噴出一小股白汽,在白色冷光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趴在欄杆上,像一條擱淺的魚,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楚霸,嘴角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哈哈哈哈——"他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尖銳,"王后來了!王后來殺魚了!"
鰓口猛地張開,兩道白色蒸汽柱噴向天花板,又緩緩落下。
"我等你一晚上了。夢裡都在想你怎麼把手按在我頭上。"
第二層走廊。
聶機——科學扭曲者。
兩米出頭的身高,站在那裡像一根筆直的標槍。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衣擺垂到膝蓋,將他身體下半部分遮得嚴嚴實實。
風衣下擺偶爾會不自然地鼓起,像是裡面藏著什麼機械結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不像人類的圓形,而是豎直的狹縫,像貓科動物,又像顯微鏡的鏡頭。
此刻,那雙眼睛正以極其細微的頻率縮放對焦,虹膜上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仿佛在實時掃描。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看著楚霸。
掃描完畢之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的肌肉纖維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力學模型。"
"不。應該說,你根本就不是在用'已知'的方式在運動。"
他頓了頓,豎直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讓我很不舒服,其他格鬥家至少外型還勉強貼近生物學邏輯。"
第三層走廊。
萬實——大胃山。
一米九的壯漢,坐在走廊的長凳上,把長凳壓得嘎吱作響。
他的體型不是肥胖,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腫脹。
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皮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穿著一件特製的加寬背心,領口被撐得變形,露出粗壯的脖頸。
他的手裡,捏著一塊……鋼板。
約莫兩厘米厚的鋼板,在他手裡像餅乾一樣被掰成兩半,然後塞進嘴裡,鋸齒狀的牙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咀嚼。
吞咽。
他打了個嗝,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低頭看向楚霸,腫脹的臉上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憨笑。
但那笑容配上他泛著黃光的眼睛和嘴角殘留的金屬碎屑,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好想吃。"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真爛漫的渴望,"你看起來……好嫩。"
第四層走廊。
谷正淳——武道風骨。
一米八八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中式對襟衫,衣擺整齊地垂在腰間,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蒼松。
如果忽略掉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他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公園裡打太極的退休教師。
但楚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雙手,骨節粗大,指腹布滿厚繭,青筋虬結。
手指修長而有力,像是常年握著某種重物。
他雙手背在身後,面容端正,目光平靜地俯視著楚霸。
沒有嘲諷,沒有挑釁,沒有興奮。
只有一種……嚴肅。
"武者,不懼。"他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一種長者教導晚輩的語調,"但武者,也不欺。"
"你走的是無敵路。這條路,盡頭是無盡的屍骨。"
他微微搖頭,語氣里竟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了。"
第五層走廊。
阿布。
兩米三的巨漢,幾乎要碰到走廊的天花板。
他站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肌肉維度大得離譜,三角肌像兩座小山,胸肌厚實得能當桌面。
腹肌不是六塊而是八塊,層層疊疊,像鎧甲一樣覆蓋在軀幹上。
但他的皮膚才是最引人注目的。
深棕色,表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紋理,不是正常的皮膚紋理,而是像鱷魚皮一樣,鱗片狀的角質層在白色燈光下有油膩的反光。
肌肉纖維不是正常人的縱向排列,而是多層交叉編織,像鋼絲繩一樣互相咬合,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沒有穿鞋。兩隻腳掌直接踩在鋼板上,腳趾粗如胡蘿蔔,指甲漆黑堅硬,像獸爪。
他低頭看著楚霸,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渾厚,像兩塊巨石在摩擦。
"王后。"
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只是一種……確認。
"范基的東西。"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要先毀了你,再殺他。"
而在阿布身後的陰影里。
一個少年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兜里,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睛。
他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阿布說完那句話。
他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范刀。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楚霸,又看了一眼阿布寬闊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又像是在……期待。
楚霸站在擂台中央,哥特裙擺在氣流中微微飄動。
他環視了一圈觀戰席上的怪物們,目光從竇天野的鰓口,掠過聶機的鏡頭眼,萬實的腫脹軀體,谷正淳的端正身姿,最後落在阿布的鱷皮肌上。
觀戰席上一片寂靜。
只有竇天野的鰓口偶爾噴出一小股蒸汽,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萬實又在嚼一塊鋼板,咯吱咯吱。
聶機的瞳孔還在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縮放。
谷正淳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默念什麼經文。
阿布抱著雙臂,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范刀靠在陰影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德光在防彈玻璃後面瘋狂地搓手,防毒面罩上全是霧氣。
楚霸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腳下鬆軟的沙土。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第一層走廊上的竇天野。
"你可以下來了。"
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魚。"
竇天野的鰓口猛地張開,噴出兩道足有一米長的白色蒸汽柱。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三百米深的豎井中迴蕩。
他從欄杆上一躍而起,精瘦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線,像一條躍出水面的飛魚——
直直地墜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