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天野的身體在半空中舒展,像一條躍出水面捕食的飛魚。
三百米白色冷光燈從井壁一圈圈打下,將他的灰白色軀體照詭異。
"嗒。"
他的雙腳落在擂台沙土上,膝蓋微屈,緩衝了下墜的衝擊力。沙土鬆軟,陷下去兩個淺坑。
他緩緩直起身子,鰓口張開,噴出兩道白色蒸汽,在冷白燈光下像兩道裊裊青煙。
"哈哈哈哈——"
笑聲在豎井中迴蕩,楚霸已經動了。
哥特裙擺揚起的瞬間,合金短刀已然在手。
——無呼吸·連續超音速刀。
刀光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空氣被刀鋒撕裂的尖嘯聲在密閉空間中層層疊加,像一千隻夜梟同時尖叫。
每一刀都在突破音障的臨界點,刀刃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讓刀身上的寒光帶上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暈。
竇天野的鰓口猛地張開,白色蒸汽噴涌而出。
他迎著刀光沖了上去。
右拳握緊,拳峰上的皮膚因為高速摩擦空氣已經開始泛紅。
他的拳頭不是直線打出的,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與楚霸的刀光悍然相撞。
"鏘——!!"
金屬與骨骼撞擊的脆響炸開。
第一刀,楚霸的短刀砍在竇天野的右拳拳峰上。血星四濺。
竇天野的拳頭被震得偏開,同一瞬間,他的左拳已經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搗出,直奔楚霸面門。
楚霸偏頭,刀鋒順勢下撩,削向竇天野的左腕。
竇天野不閃不避,左腕硬生生迎上刀刃。
"嗤——"
刀鋒切入皮肉,鮮血飆射而出,濺在白色冷光燈下,像一串散落的紅瑪瑙。
他拳頭的速度沒有絲毫減弱,左拳擦著楚霸耳畔掠過,拳風割得皮膚生疼。
楚霸眼神一冷,刀鋒收回,反手橫斬,直取竇天野咽喉。
竇天野低頭,同時右拳從下往上撩擊楚霸下頜。
又是一聲撞擊的悶響。
刀背與拳骨相抵,兩人僵持了不到零點一秒,同時變招。
刀光如暴雨,拳影如浪潮。
楚霸的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向竇天野的要害——咽喉、心口、頸動脈、肋下。
竇天野的拳頭就像魚在水中穿梭,總能以匪夷所思的角度迎上來。
他的拳路沒有固定套路,完全是野獸般的直覺,每一拳都帶著蠻橫的爆發力,硬撼刀鋒。
"鏘!鏘!鏘!鏘!"
二十分鐘的擂台上,金屬撞擊聲密集得像一挺重機槍在掃射。
竇天野的雙拳已經面目全非。
拳峰上的皮肉被刀刃反覆削砍,翻卷開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
指關節處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不斷地從傷口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淌下,將沙土染成暗紅色。
但他的拳頭沒有慢下來。
一下都沒有。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每一拳打出,傷口被拉伸撕裂,鮮血飛濺,但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鰓口大張,白色蒸汽從臉頰兩側源源不斷地噴出,像兩台永不疲倦的蒸汽機。
楚霸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而細微。
——無呼吸。
系統賦予的聲音屬性在此刻發揮作用。
他的肺部幾乎停止了主動換氣,憑藉強大的心肺能力維持著身體的運轉。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一種緩慢攀升的疲憊感。
竇天野的耐力太恐怖了。
足以四十分鐘體內循環支撐高強度戰鬥,這不是誇張,而是這具究極生物進化出的非人生理系統的真實生理極限。
楚霸的無呼吸持久力雖然驚人,但與這種專門為長時間戰鬥進化的軀體相比,仍然差了一截。
二十分鐘的高強度互搏,楚霸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散發出一股幽幽的香氣。
而竇天野,除了拳頭上不斷增加的新傷,狀態幾乎沒有變化。
刀光再次劈下。
竇天野左拳橫架,硬接這一刀。
刀刃切入他小臂,卡在橈骨上。
他借勢前壓,右拳直搗楚霸胸口。
楚霸鬆手棄刀,身體後仰,右腿如鞭子般踢出,鞋底踹在竇天野手腕上。
小皮鞋瞬間炸裂開來,露出纖塵不染的足底,並將其拳勢踢偏。
同時左手探出,從裙中抽出第二把合金短刀,順勢一划——
"嗤啦——"
竇天野的肋下多出一道口子,皮肉外翻,鮮血湧出。
竇天野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鰓口猛地閉合了一瞬,然後重新張開,噴出一股比之前更濃烈的蒸汽。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五指用力按在肋下傷口兩側,然後——
肌肉蠕動。
他肋下的肌肉收縮、擠壓,將傷口兩側的皮肉強行合攏。
鮮血被擠出傷口,在沙土上積成一小灘。
傷口不再流血了,不是癒合,而是被肌肉的物理壓力封死了血管。
楚霸後退兩步,哥特裙擺在沙土上拖出一道弧線。
他看著竇天野,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評估。
竇天野的鰓口開始劇烈開合。
不是之前的間歇式噴發,是連續不斷的大劑量白色蒸汽噴射。
兩道蒸汽柱從臉頰兩側狂涌而出,在擂台上迅速瀰漫開來。
白色冷光燈穿過濃霧,光線被散射成朦朧的光暈。
擂台的能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十米。
五米。
三米。
楚霸的身影在白霧中變得模糊不清。
竇天野的笑聲從霧中傳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哈哈哈哈——捉迷藏時間——"
楚霸沒有動。
他手持短刀靜靜感受。
——發舞。
每一根髮絲都像有了獨立的生命,在白霧中微微震顫。
空氣中的微風被感知、被捕捉、被操控。
髮絲之間的縫隙感知著周圍每一寸空氣密度的變化。
風被身體切割的擾動、沙粒被腳步壓實的震動、蒸汽流動方向的偏轉。
竇天野的腳步聲從左前方傳來。
不,不是腳步聲——是沙粒被腳掌踩實的細微聲響。
他在白霧中移動,沒有規律,時而左時而右,時而停頓時而疾沖。
蒸汽遮蔽了視線,只是他的身體在移動時不可避免地擾動氣流,而氣流的每一次擾動,都會在楚霸的髮絲上留下信號。
三米。
兩米。
一米。
楚霸的頭髮突然向左側偏轉了十五度。
幾乎是同時,一道灰白色的拳影從白霧中刺出,直取楚霸咽喉。
楚霸的頭微微一側,拳鋒擦著他的下頜掠過。
同時,他的頭髮如靈蛇般竄出,髮絲精準地纏上了竇天野的手腕。
竇天野猛地一掙。
髮絲崩斷,還有更多的髮絲持續的向他襲來。
每一根髮絲都被無限延長,長到了哪怕被拉斷也無法傷害到頭皮。
它們像一張無形的網,死死鎖住竇天野的左手腕,讓他無法迅速收回拳頭。
竇天野的鰓口噴出一股憤怒的蒸汽。
他猛地轉身,用身體的旋轉力量試圖將楚霸甩開。
而髮絲的另一端正被楚霸握在手中,他借力一拉,身體如陀螺般旋進,右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短刀——
"嗤!嗤!嗤!"
三刀。
竇天野的左肩、右肋、後腰,同時綻開三道血口。
每一刀都不深,但位置刁鑽,剛好切斷了肌肉纖維的主要走向,讓那一片區域的肢體活動能力瞬間下降。
竇天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不像疼痛的慘叫,是某種野獸被陷阱夾住後的憤怒咆哮。
他猛地繃緊全身肌肉,將髮絲全部崩斷。
髮絲斷裂的瞬間,楚霸已經借反作用力後撤,重新拉開了五米的距離。
白霧中,竇天野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口子,鮮血正從傷口滲出,又被他用肌肉擠壓止血。
只不過是他沒有停下噴蒸汽。相反,他噴得更猛了。
整個擂台已經完全被白霧籠罩。
從觀戰走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翻湧的白色海洋,偶爾有金屬撞擊的火花從霧中閃過,像暴風雨中的閃電。
里世界強者們還能用第六感來感知戰鬥的情況,而張德光的小手已經急的在防彈玻璃上撓了。
楚霸站在白霧中,哥特裙擺輕輕擺動。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因為看不見,是因為在發舞的感知範圍內,眼睛本來就是多餘的。
白霧還在蔓延。
而刀,已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