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場館裡,擂台中央那個被楚霸一腳鑿出的巨大深坑,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散發著合金扭曲的焦糊味。
塵埃尚未落定,一道穿透力極強的彪悍女聲,竟然蓋過了場館殘餘的嗡鳴,清晰地傳到了坑底:
「庫斯托斯!起來!」
觀戰席上,一個體重絕對超過三百斤女人,正揮舞著一隻幾乎和蒲扇無異的手,聲嘶力竭地吶喊。
坑洞裡,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停頓了一瞬,仿佛生鏽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
緊接著,一隻青筋暴起、皮開肉綻的黑色大手,猛地摳住了破裂的合金邊緣。
轟!庫斯托斯,或者現在叫「黑皮辣妹」,竟然真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渾身浴血,黑色緊身衣早已成了襤褸的布條,勉強掛在虬結的肌肉上,露出底下健壯的肢體。
但他臉上,卻咧開一個堪稱夢幻的笑容,眼神狂熱地望向觀戰席上的胖女人,又轉向楚霸。
「嘿……嘿嘿……面對淑女的請求,」他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肺腑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音卻異常堅定。
「作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是不能說不行的!尤其是……當我的『愛』在注視著我的時候!」
楚霸絕美的臉上,那抹因為足球遊戲而起的促狹笑意尚未散去,此刻卻染上了一絲訝異。
他看著這個從物理絕境中爬回來的巨漢,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哦?爬起來了?」楚霸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味。
「渾身骨頭都快碎了,還能站起來?看來,你剛才說的『守護』,倒不全是吹牛。確實有資格作為我無敵路的資糧。」
「這不僅僅是守護!這是愛與勇氣!」庫斯托斯咆哮著,渾身碩大肌肉顫抖著以一種扭曲卻堅定的步伐向楚霸挪來。
他的氣勢,竟比全盛時期更加狂暴,仿佛傷痛反而點燃了他體內的某種引擎。
「聽著,小丫頭!」庫斯托斯一邊挪動,一邊用一種混合著肉麻哲學的思辨語調咆哮,唾沫星子混合著血水飛濺。
「在荒誕的宇宙里,人沒有預定的軌跡!但愛!愛是人唯一能捉得住的東西!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本質!」
「我老婆的愛,就是我的本質!它賦予我存在的形式!這就是我『愛與勇氣的存在論』!」
隨著他的咆哮,他身上的傷口似乎停止了惡化,肌肉甚至開始以一種違反生物規律的方式進一步鼓脹,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
這唯心的世界,竟然真的讓「愛與勇氣」化作了實質的力量增幅!
楚霸微微眯起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原本就被他評價為「堪比范基」的防禦力,竟然還在提升!」
這種提升不來自任何現有的邏輯,荒謬,卻又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有點意思……」楚霸低語一聲,主動迎了上去。
這一次,碰撞聲不再是單方面的碾壓。
庫斯托斯揮出的拳頭,帶著一種「為了愛與真理」的決絕,竟然能與楚霸的粉拳短暫相持!
轟鳴聲在擂台上不斷炸響,楚霸的雲朵連衣裙被勁氣撕開了裂口,白色絲襪也出現了破損,顯得有些狼狽。
而庫斯托斯則更加瘋狂,他完全放棄了防禦,用身體硬抗楚霸的打擊,用他那套「愛與勇氣的格鬥術」進行壓制。
終於,在一次劇烈的對撞後,楚霸被庫斯托斯用他那龐大的身軀再次鎖住,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雲朵裙擺沾上了灰塵,髮絲也有些散亂。
楚霸躺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巨漢臉龐,輕輕拍了拍地面。
「我投降。」楚霸的聲音依舊甜美,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挫敗感,「你的愛與勇氣……確實有點東西。
「庫斯托斯哥哥。」
他改了稱呼,用一種近乎小女孩撒嬌的的眼神望著庫斯托斯。
「你能不能教我?愛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呀?」
庫斯托斯聞言,臉上那狂熱夢幻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不容侵犯的莊嚴。
他鬆開了鎖技,挺直了雖然骨折但氣勢十足的腰板,用一種悲憫又堅決的口吻說道:
「不!楚歌小姐,或者說,楚霸少將!」
「我對我老婆的愛,是獨一無二的!是不可分享的!是身為人的絕對承諾!」
你如果不懂這些,如果你沒有那種願意為之超越肉體、超越邏輯、甚至超越存在的『唯一之愛』,你就永遠無法理解這力量的真諦!」
」他擺出一個自認為極其帥氣、夢幻、充滿了悲劇英雄色彩的姿勢,背後的燈光仿佛都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就是我的『愛』!只屬於我和我老婆!」
……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畫面一轉。
擂台上,並沒有什麼粉紅色的唯心光輝,也沒有什麼夢幻的英雄。
只有楚霸,依舊穿著那身只是略微褶皺的淺藍色雲朵連衣裙,一隻穿著白色絲襪的小腳,正穩穩地踩在庫斯托斯那顆冒著汗的黑色大腦袋上。
庫斯托斯本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之前被他砸出的那個巨大深坑裡,雙眼翻白,眼珠子還在眼眶裡無意識地轉動,嘴角溢出幸福中帶著血泡的口水。
他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嘿嘿……老婆……愛……存在……唯一之愛…………不懂……帥……夢幻……」
全場觀眾,全都僵在原地,臉上交織著驚恐中帶著荒謬,荒謬中夾雜著一種被耍了的憤怒。
他們好像都被那種唯心的意志扭曲了精神,剛才好像看到了偉大的庫斯托斯精神構建的幻覺。
「什麼,這是什麼情況!」
「是幻覺嗎!?什麼時候!?」
隨著場館的聲音逐漸雜亂,一道氣勢磅礴的聲音再次響徹場館。
庫斯托斯那氣勢甚至超越了究極生物的老婆再次從觀眾席上喊出了一句話。
「睡一覺吧庫斯托斯!我的摯愛。」
庫斯托斯翻白的眼睛緩緩閉合,喃喃聲也逐漸減弱……像是睡在了自己老婆的懷裡……
「你們這麼秀恩愛,倒搞的我像是棒打鴛鴦的反派角色了。」
楚霸把自己腳從庫斯托斯身上挪開,語氣平淡。
「那麼」黑皮辣妹」庫斯托斯已經被我打倒,現在我宣布……「自由人」,被我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