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盡頭擺著一台投影儀,幕布上投著一張空白的白色畫面。
張德光站在投影儀旁邊,小短手背在身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圓眼睛裡閃著一種慈父般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
"武藏先生。"
宮本武藏端坐在長桌另一端,破舊的浪人羽織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著一件黑色T恤,是張德光特意準備的現代衣服,寬闊的肩膀幾乎把衣服撐爆。
方正如猛獸的臉龐上,稀疏短須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那雙三白眼半睜著,像兩把收在鞘里的刀。
"請。"
張德光按下遙控器。
第一張照片投上了幕布。
趙閻。
照片裡,地下皇帝站在某個地下拳場的入口處。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亮了他眉骨到鼻樑的那道疤。眼神冷酷深邃。
但真正吸引武藏注意的,是趙閻背後隱約露出的紋身——
靈輒扶輪。
線條粗獷,刺青的墨色深入皮肉,在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
武藏的三白眼微微一亮。
他緩緩前傾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倒也可斬。"
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過鐵板。
他盯著那處紋身看了很久,眼神里透出一種屬於武者的貪婪:"是某種'負重之道'麼。此人的骨頭,想必很硬。"
張德光站在投影儀旁邊,小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下一位。"武藏說。
第二張照片。
劉昂烈。
古銅色的皮膚在白色床單的映襯下像一尊銅像。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專注而平靜。
武藏沉默了。
三白眼死死盯著照片裡劉昂烈的眼神,像是在試圖透過那張二維的紙面,觸碰到這個男人的靈魂。
"……此人有武者的戰意。"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興趣。
"那雙眼睛……是在看向武道極致。"
他緩緩抬起頭,三白眼望向張德光。
"我想和他一戰。"
張德光趕緊擺了擺小短手。
"武藏先生,這位……呃,現在襠部受傷,無法戰鬥。等他'長出新的來'再說吧。"
武藏的眉頭皺了起來。
"長出新的來?"
"……就是字面意思。"
武藏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無妨。待他痊癒,我再來取他首級。"
張德光咽了一口唾沫。
第三張照片。
庫斯托斯。
社區健身中心。兩米三的恐怖巨漢穿著緊身運動背心,渾身肌肉像鋼鐵澆築的一樣隆起。
他舉著喇叭,嘴巴大張,正在喊著什麼。渾身黑得發亮,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武藏歪了歪頭。
"……他怎麼這麼黑?"
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不帶任何惡意的困惑。
"是塗了鍋灰,還是天生如此?此等肉體,倒像是頭熊。"
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補充道:
"若持巨斧,或可一斬。"
張德光憋著笑,肩膀微微發抖。
"這位……脾氣很好。"張德光斟酌著用詞,"現在在教社區居民拉伸。"
武藏:"……拉伸?"
"對。"
"……有趣的時代。"
第四張照片。
范刀。
眼神空洞得像兩顆玻璃珠,指關節發白。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武藏盯著看了五秒。
然後他說了三個字:
"不下於他。"
張德光愣了一下。
"……不下於誰?"
武藏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盯著照片裡范刀的眼神,三白眼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此人的眼神,看似渙散,實則已勘破生死。"
張德光心裡咯噔一下。
武藏說的"他"指的是誰?佐佐木小次郎?劉昂烈?但范刀這狀態明明是接近道心崩潰啊!
"下一位。"武藏說。
第五張照片。
范基。
范基站在城市最中央,兩米左右的身高像一座山,仰著頭,雷鳴般的嗓音仿佛能穿透照片。
他的表情狂熱而純粹,像一頭野獸在衝著月亮嚎叫。
武藏的身體猛地一顫。
三白眼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手指無意識地扣緊了椅子扶手,木質的扶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
"……居然憑藉圖畫,便讓吾戰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此人是誰?這股氣息……如山如海,如鬼神降世。"
張德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短手整理了一下領帶。
"這位是……此世最強。范基。"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他現在……呃,腦子有點問題了。"
武藏緩緩鬆開手,椅子扶手已經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縫。
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的興奮與忌憚,像兩頭猛獸在瞳孔里廝殺。
"此世最強……原來如此。"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像在品味一把名刀的刃口。
"待我了卻其他事,必與此人一戰。哪怕他是個瘋子。"
第六張照片。
楚霸。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穿暗紅哥特裙的少年。白絲包裹的雙腿併攏,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歪著頭,表情無辜又可愛,像一隻慵懶的貓。
安全屋裡安靜了。
武藏的瞳孔,地震了。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撐在桌面上的雙手微微發抖。
那雙三白眼死死盯著幕布上的楚霸,從腳到頭,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這種美人……也能成為強者嗎?"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圖片之人的美麗已經超越了世俗之美,哪怕是早已絕情禁慾的宮本武藏都難免心生動搖。
"不……即便是大名府邸里最美的小姓,也不及萬分之一。此等容顏,合該被護在深閨,怎會沾染血腥?"
張德光咳嗽了一聲,語氣沉重而誠懇:
"武藏先生,此人是此世最強者之一。楚霸。那個把范基搞成傻子的,就是他。"
武藏死死盯著照片,三白眼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與動搖。
"……荒唐。吾不信。"
他卡殼了。
因為武藏無法對這個"美人"產生殺意。但武者本能又在叫囂著"此人是強者,必須一戰"。
張德光站在投影儀旁邊,小短手默默按住了文件夾最底下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盧西恩。穿著印著"女王陛下萬歲"的白色T恤,騎著馬在歐洲街頭當志願者。
張德光不敢給他看,這照片上的瘋子指不定做出啥事來。
另一張是薩赫拉。張德光深知薩赫拉的"必中"+輻射劇毒狙擊是真有一定機率殺死宮本武藏。
宮本武藏壓根不懂現代戰術,萬一真被他狙殺了那就大烏龍了。
這兩張照片,一張都不能給。給一個都是災難。
他把文件夾合上,圓眼睛裡閃著那種慈父般深不可測的笑意。
"武藏先生。"
"嗯?"
"您想見他,對嗎?"
武藏緩緩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伸手摸了摸投影里楚霸的臉。
"想。"
"那……"張德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我安排。"
「想必他也不會放過與您這等強者交戰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他倉鼠一般的圓眼裡閃過了一絲隱藏很深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