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光帶著武藏來到了偽裝成廢棄軍事設施的地下格鬥場。
電梯從地面一路下行,用了整整兩分鐘才到底。
這個由飛彈發射井改造的地下競技場足足有三百米深。
張德光站在電梯裡,小短手按著樓層按鈕,圓眼睛裡閃著一種炫耀般的熱情:
"這裡是曾經承載足以毀滅整個人類武器的地方。"
"下方有直徑兩百米的鋼鐵擂台,上面鋪了半米厚的沙子。"
宮本武藏站在他旁邊,破舊的浪人羽織搭在臂彎里。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電梯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汗水的氣息。空氣悶熱而厚重,像是走進了一頭巨獸的腹腔。
燈光是從井壁四周嵌入的防爆燈,冷白色,照在下方那片直徑兩百米的裝甲擂台上。沙子鋪得很厚,仿佛踩上去會陷下去半隻腳。
而在擂台的中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
有一座山。
三米高。
肩寬接近兩米,胸膛厚實如城牆,腹部肌肉一層疊一層,像鎧甲一樣覆蓋在巨大的骨架之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寸多餘的脂肪,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為了純粹的生存而被大自然親手雕刻出來的。
張德光從電梯裡走出來,小短腿邁得飛快,領帶在冷白的燈光下微微晃動。
"武藏先生。"他仰著頭,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這位是亞當。我從野外撿回來的。"
武藏沒有回應。
他只是站在原地,三白眼緩緩抬起,從那雙巨大的腳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掃視。
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腰。胸膛。肩膀。脖子。頭顱。
沒有絲毫驚訝。
像一個鐵匠在打量一塊礦石,手握鐵錘在判斷它能被打造成什麼樣的兵器。
"……足足三米。"武藏低聲說道,聲音沙啞而平靜,"此等肉體,平生未見。"
張德光乾咳了一聲。
"呃,武藏先生。這位……現在有點抑鬱。"
"抑鬱?"
"對。"張德光的小短手撓了撓後腦勺,"幾天前,他'媽媽'來過。"
武藏的三白眼微微一動。
"'媽媽'?"
張德光指了指上方,仿佛楚霸此刻就在三百米以上的地面上:
"就是那個。"
"楚霸。亞當管他叫媽媽。"
武藏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三米高的亞當。
"……那位美人,居然是此物的母親?"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純粹的困惑,像一個武者面對一個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數學題。
"亞當全程沒有還手。"張德光補充道,"被揍了一頓,然後……他媽媽氣呼呼地走了。"
武藏的三白眼微微眯起。
"沒有還手。"
張德光點了點頭。
"對。從那以後好多天就一直這個狀態,不吃不喝,就躺著。"
武藏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沙子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走到亞當面前抬起頭,三白眼平視著那張巨大的臉。
亞當閉著眼睛,呼吸緩慢而沉重。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嬰兒般的平靜。
戰國時代。屍山血海。六十餘場死斗。
宮本武藏見過太多屍體。見過太多武者。
但眼前這個三米高的巨人,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
不屬於這個時代。也不屬於宮本武藏的時代。
武藏伸出手,手指懸在亞當的胸膛上方。
他能感覺到心跳。
緩慢。沉重。每一聲都像是一面大鼓在遠處敲響。
咚。咚。咚。
"……此心跳,非人之心跳。"武藏低聲說道,"像是一頭巨象。一頭恐怖無比的巨象。"
他收回手,三白眼裡的光芒暗了暗。
"張老闆。"
"在。"
"此人……不,此物。為何認那個美人為母?"
張德光的小短手攤了攤。
"誰知道呢。也許……"
他頓了頓,圓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也許他聞到了什麼。"
武藏沒有追問。
他只是繼續盯著亞當的臉。
然後——
亞當的眼皮動了動。
那不是睡眠中的無意識抽動。
是一種本能的警覺,就像一頭在草原上沉睡的獅子,突然聞到了遠處鬣狗的氣味。
亞當的呼吸節奏變的更急促了。
與此同時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武藏的三白眼微微一眯。
他緩緩後退了一步。
像一個獵人面對一頭剛剛甦醒的猛獸時,本能地拉開距離,為了給自己留出拔刀的空間。
"……他醒了。"武藏低聲說道。
張德光也感覺到了。他的小短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警報器。
亞當的眼皮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睜開了眼睛緩緩轉過頭,巨大的頭顱在沙子上碾出一道痕跡。
目光落在了宮本武藏身上。
三米高的身軀微微繃緊了。
亞當的鼻子動了動。
他聞到了一種危險的東西,那是能讓他皮開肉綻的危險。
像是很久之前在那個黑暗的地下世界裡,那些拿著能射出光線的棍子的恐龍人,前仆後繼的用那些光束把他的皮膚撕開。
是那種讓他的每一根毛髮都豎起來的危險感。
亞當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然後猛地從沙子裡坐了起來。
三米高的身軀像一座塔樓一樣豎起來,沙子從他巨大的身體上嘩啦啦地滑落。
武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空空如也的雙手做出持刀姿態。
三白眼平靜地迎著那雙野獸般的瞳孔。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道,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弧度。
"此物是——"
"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