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握刀起身,粉末冶金的太刀刃面泛著一層冷白色。
他的三白眼低垂,看著那個後背紋著靈輒扶輪的男人。
"來斬我吧。"
面對趙閻的話武藏沒回應。
他只是緩緩擺出了二天一流起手式。
本應太刀在前,肋差在後。
不過肋差他沒有拔,一把刀就夠了。
趙閻深吸一口氣,後背的紋身隨著呼吸起伏,靈輒倒托車輪的線條在燈光下像活了一瞬。
「轟!」
趙閻直接把重心壓到了最低,像一頭蠻牛拱了過來,雙臂張開,目標是鎖死距離,廢掉長刀。
他的天賦"靈輒扶輪"讓他不需要顧慮受傷。
他要做的就是用身體硬吃這一刀,然後在刀刃砍進肉里的瞬間,用那雙大手攥住刀身,把宮本武藏拖進徒手的範圍。
武藏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打法。
戰國時代的武士不會這樣打。
沒有人會用自己的胸腹去卡一把刀。
「嗖~」
腳步橫移。
武藏沒有和那具衝過來的軀體糾纏。
他側身滑步,「水無形」讓重心偏移,二天一流的太刀猛然出鞘——
「鏘。」
寒光掠過長空。
趙閻看到了刀光。但他沒有停。
他曾經的戰鬥經歷告訴他,硬接這一刀,然後抓住刀刃,把對手拖進纏鬥就贏。
他不顧身猛撲上前,雙臂前探,試圖徒手攥住那道寒光。
可這一次突進稍快了。重心壓得過低。胸腹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刀鋒的軌跡之上。
武藏的三白眼在那一瞬間變得極靜。
他看到了那個破綻,人主動把隙送到了刀前。
是大開大合之人在挑戰追求一擊必殺之人。
就如同曾經斬草蓆,斬盔甲,斬屍體一樣的完美試驗斬姿勢。
武藏沉腰。轉肩。雙臂全力催動長刀自上而下斜劈。
「呲~」
趙閻被宮本武藏的「空」加持的鋒利刀刃破開肌肉,破開骨骼,凌厲一刀徑直完成腰斬。
趙閻的上半身還撐在地上。
他的腰以下已經脫離了上半身。
血與髒從斷口噴涌而出,像決堤的河,在沙地上漫開一片暗紅色的湖。
但趙閻沒有死。
因為他的天賦靈輒扶輪,受傷不影響戰鬥力。
哪怕被腰斬了,他的上半身依然在試圖戰鬥。
他的雙臂撐著沙地,手指摳進沙子裡,拖著殘軀往前爬。
紋身從被一刀切開,靈輒的臉從中間裂成兩半,但那雙倒托車輪的手還在。
趙閻抬頭,看向武藏,依舊在保持著自己戰鬥的意志。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血沫里擠出來:
"……扶輪……不可斷……"
他的雙手托著自己的上半身,朝著武藏,繼續衝鋒。
然後漸漸的,他的頭顱緩緩垂了下去。
武藏站在原地,太刀垂在身側。
刀鋒上滴落暗紅的血珠,一滴,兩滴,砸在沙地上。
他的三白眼看著那具被腰斬的軀體,表情很平靜。
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殺了一個人,這本來是對他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但是這是在這個"不能斬人"的時代。
在他放下刀說"持刀之吾亦不能勝此世"之後。
他還是殺了。
觀戰席炸了。
范刀第一個站起來。
"趙閻!!"
那個每次都要講"晉靈公十四年"的男人,現在上半身趴在血泊里。
"你他媽——"
他沒說完。因為他不知道該罵誰。
罵武藏?武藏只是在戰鬥。
罵張德光?張德光只是安排了這場切磋。
但他就是想罵。想砸東西。想把這三百米深的地下競技場掀翻。
劉昂烈坐在角落裡,手死死攥著椅子。他想衝下去。不是去打武藏。是去把趙閻的上半身撿起來。
"每次都講……每次都講……"
劉昂烈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那個每次脫衣服講紋身故事的趙閻,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講了。
防爆倉里。
張德光坐在監控台前。
他的表情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悲哀。
小短手捂住了嘴,圓眼睛裡泛著水光,嘴唇微微顫抖。
"趙閻……"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痛的顫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的另一隻手在控制台上緩緩攥成了拳頭。
他的心裡在狂笑。
在他的意識深處,在那個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張德光的嘴角正在瘋狂地上揚。
宮本武藏終於殺人了。
那個放下刀說"持刀之吾亦不能勝此世"的武藏。
那個被范刀繳械後殺意消退的武藏。
他還是殺了。
殺得如此乾脆利落。
張德光的小短手在控制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圓眼睛裡,那層偽裝出來的悲哀還在掩蓋著自己興奮的情緒。
"殺意終於回來了。"
是被逼回來的。
趙閻的"靈輒扶輪"逼得武藏不得不用刀。
不得不用刀,就不得不殺人。
張德光知道這一點。
他安排的順序就是要每一步都在把武藏往"必須殺人"的方向推。
現在,最後一步完成了。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重新把手搭在扶手上。
臉上的悲哀表情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奸計得逞後的滿足。
沙坑中央。
武藏低頭看著自己的刀。血珠從刃口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的三白眼裡沒有殺意和悔恨。只有一種空茫的平靜。
他殺了一個人。在這個不允許殺人的時代。
但他不覺得自己在犯罪。趙閻是來和他切磋的。趙閻說"來斬我吧"。趙閻衝過來的時候沒有猶豫。
而且這不是偷襲。不是不光彩的手段。這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死斗。
可這依然是一條命。
這也代表著——他在挑戰整個新時代。
武藏緩緩將太刀收回刀鞘。
他抬頭,三白眼望向防爆倉的方向。
張德光正坐在那裡,小短手搭在扶手上,圓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之後,武藏仿佛明白了什麼。
他轉過身,走向沙坑邊緣。
沒有再看地上的那具殘軀。
宮本武藏此刻,已經做好孤身一人。
獨自挑戰整個時代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