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閻從觀戰席緩緩起身,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那件寬鬆的黑色中山裝領口敞著。
他一步步走向沙坑,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去都像在地上生了根。
走到武藏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
深吸一口氣,雙臂微微張開。
肌肉開始膨脹。三角肌最先鼓起來,像兩座小山從肩膀上頂出來,然後是胸大肌、背闊肌,一層一層疊上去,布料發出細密的撕裂聲。
「刺啦刺啦刺啦!」
黑色中山裝的肩線最先撐裂,裂口順著袖管往兩邊蔓延,布料碎片往兩側崩飛。
整件衣服碎成布條,從他身上滑落。
後背露出來了。
觀戰席上有人嘆氣。
范刀捂住臉,庫斯托斯翻了個白眼,劉昂烈忍不住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防爆倉里,張德光的小短手捂住耳朵,圓眼睛裡滿是絕望。
趙閻的後背正中央,一幅巨大的紋身覆蓋整個背闊。
畫面是春秋時期靈輒倒托車輪、以盾護主的場景,線條粗獷如石刻,每一道刺青的墨色都滲進皮膚深處。
他張開嘴。
「晉靈公十四年……」
范刀:又來了。
庫斯托斯:OMG!這次能不能別講。
劉昂烈:每次都講!每次都講!
觀戰席爆發出整齊的吼聲。
「跳過!!」
趙閻的話被掐斷在半空。
他緩緩收回張開的雙臂,後背的靈輒扶輪紋身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表情從莊嚴介紹變成了不爽。
自己每次戰鬥前的儀式就是撐爆衣服然後介紹紋身,這次居然這麼不給自己面子。
他看向武藏,聲音沉下來。
「既然各位不想聽,那直接開始吧。」
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爆出炒豆子一樣的脆響。
「我的天賦異稟,叫做「靈輒扶輪」,能讓我即便身受重傷,也不影響戰鬥。」
武藏的三白眼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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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紋著身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一米九出頭的身板,肌肉不像庫斯托斯那樣誇張到像一面牆,但每一塊都是無數次被打碎又拼回來之後長出來的。
而他說的那個受傷不影響戰鬥力的天賦又能做到什麼程度。
宮本武藏沒說話。
他擺出架勢,重心下沉,雙拳微抬,擺出格鬥架勢。
沒有去拿插在沙坑邊的太刀,也沒有凝聚空氣刃。
趙閻也沒有擺架勢。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後背的紋身側對著武藏。
像一面畫著畫像的牆壁。
武藏空手上前,步法極輕,繞到趙閻背面。
手刀切向頸動脈。
趙閻不躲不閃直接硬抗這次進攻。
手刀落下,結結實實砍在脖側。
「砰~」
武藏的指節傳來一股像打擊牛皮的觸覺,趙閻的脖頸傳來一絲細微響動,但他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武藏三白眼微動。
他變向,肘頂尖端頂膝窩。
這是放倒庫斯托斯的招式。
膝窩沒有肌肉保護,只有韌帶和半月板,理論上任何人被擊中這裡都會彎下膝蓋。
「卡~」
趙閻的膝蓋彎了一下。
然後立刻彈回原狀。
表情毫無變化對著武藏說道:
「靈輒扶著的戰車,可不止這些重量。」
武藏聽到他的話也沒停手。
他繞到趙閻背後,拳鋒砸向腋窩。臂叢神經密集處。
拳頭落在腋窩上。
「砰!」
趙閻整條手臂確實麻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張開了一瞬。
但他像不受影響一般手臂直接橫掃過來,臂展比武藏預想的長,橫掃的弧線封死了退路。
「撕拉——」
武藏被迫用水無形滑步側身,掌風擦過他的肋骨,衣料又裂了一道口子。
他退出三步,重新站定。
三白眼裡出現了上次被范刀繳械時那種極度震撼的神情。
這個人的手臂確實麻了。但他揮出來的這一下,力量沒有減弱半分。
受傷不影響戰鬥力。
裝模作樣的硬扛不是這種姿態。
那是根本不存在影響。
武藏活了六十多年,同樣沒見過這種人。
一個受傷和沒受傷完全一樣的人。
腋窩被重擊,按理說那條手臂應該短暫失去戰鬥力。
但趙閻的手臂照樣能橫掃,力量、速度、精度,沒有任何衰減。
武藏的額頭滲出汗。
表情露出震驚。
這種強者怎麼一個接一個。
上一場范刀預判了他的預判,繳了他的刀。
這一場趙閻居然擁有這種詭異的天賦。
如果兩位武士戰鬥,其中一方可以硬接對面斬擊而不影響戰鬥力……
那太恐怖了!
武藏的三白眼望向沙坑邊緣,他的太刀還插在那裡。
如果有如此天賦的人能用刀……
他腦內閃過一個恐怖的畫面。
趙閻手持一把巨刃,靈輒扶輪的紋身在刀光下翻滾。
而受傷不影響戰力意味著他可以不顧一切地揮刀,每一刀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而每一刀落下去他都不會因為受傷而變慢。
……那豈不是天下無敵的武士。
武藏站在沙坑中央,呼吸微微急促,他不用刀找不到勝機。
他找不到趙閻的破綻。不是因為趙閻沒有破綻,甚至說他全身都是破綻。
但是趙閻的破綻對於徒手的宮本武藏沒有意義。
你能打穿我的弱點,然後呢?我照樣打你。
纏鬥持續了三分鐘。
地下競技場的沙坑裡,兩個身影一追一繞。
武藏的步法越來越快,風無定在極限運轉,但趙閻始終站在原地,像一塊礁石。
偶爾揮出一拳,宮本武藏就用滑步擦過去。
這是武藏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一次陷入持久戰的下風。
趙閻不追擊。他只是站在那裡,後背的紋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偶爾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你的刀呢?」
「宮本武藏的話怎麼能沒有刀?」
武藏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手。指節微微發紅。
他放下刀,說持刀之吾亦不能勝此世。
但此刻他面對趙閻,第一次覺得,不用刀可能真的對付不了這種人。
甲之隙在甲下,但趙閻的隙被天賦填平了。
那刀呢?刀的鋒利度,能不能斬斷這個扶輪之軀?
武藏轉身,走向沙坑邊緣。
彎腰,手指碰到太刀的刀柄。
粉末冶金的刀柄貼合掌心,那種手感是在戰國時代未有的。
他握住刀,緩緩抽出。
冷意從刀身上漫出來。
防爆倉里,張德光猛地前傾身體,小短手拍在防彈玻璃上,圓眼睛瞪得通紅。
趙閻站在沙坑中央,後背的靈輒扶輪紋身在燈光下像活了一樣。
他看著武藏握刀起身,緩緩裂開嘴。
是那種期待了很久的笑。
「來斬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