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國，地下指揮中心。
四塊主屏上，兩枚飛彈的光點正撕開防空識別區，拖著尾焰直墜內海。
"鎖定完畢。"操作員的聲音有些發抖，"攔截彈群已升空，三十秒後接觸。"
張德光坐在指揮台上，小短手撐著下巴，圓眼睛裡映著屏幕上那兩條軌跡。
"用飛彈運人？"他嗤笑一聲，"特安局那群廢物是真沒人了。炸，給我炸成煙花。"
"是。"
高市麗姬站在他身側，黑色短髮垂在耳後，目光卻始終沒離開熱成像分屏。
隨後，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元首。"
"說。"
"彈體外面……掛著兩個人。"
張德光："？"
高市麗姬把畫面放大。兩枚彈體的背風面上，各吸附著一個人形熱源，清晰得連四肢輪廓都能分辨。
張德光看著那屏幕上一大一小的兩個熱源，瞳孔驟縮。
"為什麼是兩個人？！"
高空，三萬米。
楚霸的作戰服裙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展開成一道漂亮的弧線，以完全不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姿勢滑翔。
柔韌屬性拉滿的軀體像一片被風托住的葉子，每一次調整角度都精準得可怕。
另一道光點則簡單粗暴得多。
一枚攔截彈迎面升空，范基不閃不避，一腳踩在那枚攔截彈的頂端，借著爆炸的衝擊波斜斜彈起，紅髮在火光里炸開，像一頭踩著煙花騰躍的野獸。
"抱著我——！"他還有餘力回頭喊。
"滾。"楚霸的聲音被風拉得很長。
"那你慢點！」說完這句話，范基已經砸向海面。
轟。
他的雙腳觸到水面的瞬間，整片海面被踩出一圈白色的環形浪牆。
下一刻，這個兩米的巨漢就那麼踩著水，狂奔起來，速度快到身後的浪牆都追不上他。
楚霸緊隨其後落地。
單腳，點水。
「轟！」
足尖觸到浪尖的一剎，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直接衝擊出一塊真空地帶，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一前一後，兩道白線筆直地切過內海，直奔北海道。
海面上，巡邏艦隊雷達瘋了。
屏幕上兩個"人形信號"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在水面移動，自動火控只來得及轉個頭。
張德光扶著額頭，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最開始就算漏了一個人。
……
札幌。
火還在燒。
方陣的殘骸鋪了一地，焦土被血浸成黑色，風一吹，灰燼捲起來，像一場下不完的灰色的雪。
焦土中央，一個瘦高的背影拄槍而立，仿佛在唱一場大戲。
殘破的戰甲上滿是刀痕，槍尖挑著一面燒剩一半的"齊"字白旗。
他仰著頭，對著漫天陰雲，一字一句地吟：
"沖天香陣透長安——"
"滿城盡帶黃金甲。"
腳步聲停在他身後百米。
黃巢沒有回頭："來者，報上名。死於我槍下者，皆有姓名。"
范基皺了皺眉，對於強者的渴望，此刻在他的心裡達到了一個頂峰。
但不知道為什麼，面前這個人居然帶給他一種危險的氣息。
他上前一步。
轟——
殺氣鋪開，方圓百米的地面同時裂開細紋，火焰都被壓得矮了三尺。
「嗡。」
黃巢手中的長槍，忽然輕輕地顫了一下。
像一頭在暗處伏了千年的噬神者，忽然嗅到了某種傳說中的氣息而興奮得發抖。
黃巢緩緩轉過身。
瘦削如骷髏的臉，目光越過范基，落在了范基身後的楚霸身上。
他的槍，在渴望這個兩米的紅髮男人。
可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沒胃口。
他的槍飲過王侯的血，挑過將軍的膽，而對一個人沒有什麼太大胃口。
只能說明他最多不過是個偏將。
黃巢盯著楚霸看了一瞬，但這很明顯不是一個正常的偏將。
把這個異常壓進心底，他的眼睛繼續盯向了范基，他的槍在發出最猛烈的渴望。
范基活動著手腕，關節咔咔作響，回頭沖楚霸咧嘴一笑。
那個笑容如果讓認識他的人看到，能當場嚇暈過去，但此刻溫柔得不可思議：
"那麼，看我表演吧。"
楚霸抱著手臂，靠在半截焦黑的旗杆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
地下指揮中心。
主屏的畫面通過高空偵察機傳了回來，雖然模糊，但那個兩米的紅髮身影一入鏡，整個指揮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高市麗姬低下頭："元首，是范基。"
張德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雖然他已經有猜測了，但是還是不願意接受現實。
"……誰？"
"范基。世紀之王。"高市麗姬頓了頓，像是怕張德光不認識一樣補充道，"迫使米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的那個范基。"
"咔。"
張德光手裡的馬克杯摔在地上裂開了一道縫。
"他怎麼會在這裡？"
張德光緩緩坐回椅子上。
這位引爆了一個國家，正準備把世界拖入亂世的野心家，此刻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茫然的神情。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對啊……他應該廢了啊……我安排的宮本武藏去測試他，結果他滿腦子只有抱枕，壓路機當面膜，我親眼看著的。
如果他真的有戰意的話，我絕對不會啟動這個計劃的……"
話音未落。
屏幕上，冰原畫面里，范基正好回頭看向監控他的無人機，抬手揮了揮畫面就變成了一陣雪花。
張德光盯著雪花，看了小一會兒。
然後，這位元首用雙手捂住了臉，如同面臨帝國的崩潰。
高市麗姬安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很久，張德光放下手，圓眼睛裡的茫然一點一點褪乾淨，重新凝成那種精於算計的冷光。
"高市。"
"在。"
"備用方案啟動。這次計劃的責任和控制權全部下放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另外……去檢查一下我的月球逃生艙。"
"……是。"
"推力加到最大，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逃離這個星球。"
高市麗姬轉身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主屏。
屏幕上，那個叫黃巢的古代暴君已經提起了槍，血紅的氣焰順著槍身往上爬。
而范基正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
"哦，對了。"
張德光忽然又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提醒藥劑師，放出范牙之後趕緊跑。"
「去月球基地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