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表演吧。"
范基說完這句話,就直挺挺的朝著那個居然能帶給他威脅的男人走去。
楚霸"嗯"了一聲,繞著附近開始觀察是否存在倖存者。
"往那邊爬。"
"對,別回頭。"
把這附近的倖存者都給送得遠離這邊的戰場。
楚霸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靠回那截焦黑的旗杆上,抱起手臂。
然後他發現,事情有點不對。
那個紅色頭髮的世紀之王和黃巢對峙的狀態下,兩股恐怖的意志碰到了一起。
漫天卷著的灰燼懸在半空,就那麼僵在那兒,像時間被人按了暫停。
楚霸挑了挑眉。
沒見過殺氣把天嚇停的。
札幌冰原中央,兩個人還保持著百米的距離。
誰都沒動。
范基站在原地,紅髮垂著,看不清表情。
黃巢拄著槍,瘦得像一具披著戰甲的枯骨。
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又好像什麼都已經在發生了。
楚霸的目光,落在黃巢那桿槍上。
嗡——
這杆附著著黃巢沖天之志的槍,在咽口水。
"嗡——"
槍鳴越來越密,越來越尖,最後連成一片低沉的嗚咽。
槍尖上那面燒剩一半的"齊"字殘旗,無風自動,抖得像篩糠。
楚霸抱臂的手緊了緊。
隨著槍尖震顫,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了無比猛烈的雄性氣息。
楚霸重新把目光投向范基,這個一萬倍男人的男人。
這一看,他的眼神認真了幾分。
范基的姿態變了。
哪怕是曾經的范基也只是像一頭趴著打盹的獸,凶是凶,但懶洋洋的,對全世界都提不起勁。
楚霸以前以為他就是這德性,像一隻沒人惹得起的紅毛大獅子。
現在他突然對於這頭紅毛獅子曾經的狀態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是餓的。
一頭絕世凶獸,掉進了一個滿是雌性娘們的世界。
這個時代,對於這種猛獸,遇不到另一頭雄性的獅子。
在他眼裡這群娘們腰一個比一個細,皮膚一個比一個白。
可愛。
全是軟的。
范基這一萬倍的雄性激素,在這個美少女堆成的世界裡,餓了不知道多少年。
沒人夠他認真。
沒人值得他睜眼。
而現在——
范基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紅髮掀開,露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醒了,他不再是每天都想和另一頭獅子繁衍的動物園裡的動物了。
范基盯著黃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古人……】
他的心臟開始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一萬倍的雄性激素順著血液燒遍全身。
【是男人。】
【真正的……兇殘的……男人。】
范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扭曲的戰意影響了整個現實空間。
對面的骷髏臉上,那對深陷的眼窩緩緩亮起。
黃巢盯著范基,沒有像范基那樣,看他是不是一個男人。
他在看別的。
看"位"。
這個男人站在那兒,他不是哪一國的皇帝。
諸侯皇帝,他黃巢早就殺過了。
面前這個紅髮的,不一樣。
是這個世界,向他低過頭。
沖天之志,燒了一千年。
燒的是什麼?
燒的是高高在上的東西。
長安,帝座,是所有騎在人頭上的位置。
而現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高的盡頭,就站在他面前。
黃巢握槍的手,穩得像澆鑄在槍桿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勁,才沒讓槍自己撲出去。
「我的沖天之志,哪怕是在我活著的時候都沒有這麼餓過。」
兩股看不見的東西,從戰場兩端升起來,在半空對撞。
楚霸的作戰裙擺猛地被兩股無形的力量撕扯的嘎嘎作響。
他被夾在這兩位強者氣場中間,仿佛被爭奪著的獵物。
楚霸眯著眼,看著這一幕。
這兩個人,誰都沒動手。
光是"想打"的這個念頭撞在一起,天地就已經先讓路了。
"……行吧。"
楚霸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黃巢確實和宮本武藏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世界歷史上真的都是怪物啊。"
戰場中央。
范基開口了,聲音裡面攜帶著扭曲狂熱的戰意:
"不愧是曾經天街踏盡公卿骨,內褲燒成錦繡灰的人物。"
黃巢咧開嘴。
骷髏臉上扯出來的笑瘮人。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認得我黃巢,我當初可是沒少殺史官。」
"范基。"
范基說完自己的名字之後活動了一下脖頸。
骨節炸響連成一串,像一串鞭炮:「作為這個世界上突然冒出來的第一個真正的男人,我會記住你的。」
楚霸在旁邊聽著,眉梢動了動。
難道自己在他眼裡都不算男人嗎?
黃巢緩緩地,把槍從焦土裡拔了出來。
槍尖離地。
殘旗垂落。
提槍,起手,普普通通,沒有任何花哨。
楚霸的瞳孔卻在這一瞬縮成了針尖,哪怕開啟了光影捕捉都無法捕捉到這一槍。
「砰!」
槍,已經貫穿了范基的左肩,發出了穿甲彈貫穿鋼板的聲音。
暗色的血,順著槍桿,一滴,一滴,往下爬。
衝破他層層疊疊規則力量的,是黃巢那遇高位則噬的沖天之志。
范基站在世界的最高位上。
這一槍,就是專門沖他來的。
黃巢拔槍,後撤,瘦削的身影重新拉開架勢,槍尖斜指地面。
他盯著范基肩膀上的血洞,聲音沙啞:
"果然。"
"你站在了這個世界上最高的位置。"
范基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
看著自己的左肩那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巨大的咆哮炸成一片狂笑,震得懸在半空的灰燼簌簌而落,震得伏地的火焰齊齊一抖。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好!!"
范基抬起頭。
黃巢橫槍而立,瘦骨嶙峋的軀體裡,血紅的氣焰順著槍身一層一層往上爬。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
"想打敗我,那就把你的全部拿出來吧。"
"讓我看看,這個世界都向你低頭的原因。"
范基咧開嘴,表情猙獰得瘮人。
"就如你所願。"
「黃巢!」